《何求》匪歌

4、第肆章

　　四年后。

　　“还钱！还不还钱！”一群人对着当中的男人拳打脚踢，丫头回到家的时候，只见父亲正被人按在院子里打，她一路冲进院子，拿起里面晒得一筛子白菜就打在了那群人的身上。

　　“哪来的狗娘养的，敢打老子的背……”那人骂骂咧咧的回过头，就看院子里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她穿了一身素色的碎花袄子，头发编成了一个辫子拖在身上，小脸生的圆圆的，皮肤很白，那双黑黢黢的眸子正气鼓鼓的瞪着他们。

　　“吆！哪来这么个俊俏的丫头！”那人看见她的脸，便收了恶霸的脾气，丫头扒开那群人，去看地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父亲。

　　“爹，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她急的眼泪都快下来了，许平立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这不是巷子口那个面条西施嘛，怎么长的漂亮就不用还钱啊！”流里流气的语气从一人的嘴里发出来，丫头从口袋掏出今天挣的所有的钱扔在地上：“给你们！”

　　“切！这么点，你糊弄鬼了吧！”一个长的猥琐的汉子将她从地上拖起来，用手掐着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老大，我看这样子卖到妓院倒是可以挣两个！”

　　“你们……放手！”许平立喘着粗气，从地上气喘吁吁的趴起来，用手去拽那个人的裤脚，那人烦躁的一脚踹开他，将丫头摔在了地上。

　　“告诉你们，给你们三天的时间，要是还不了钱，我就把这丫头给卖了！”他恶狠狠的说完这句话，一行人就大摇大摆的走出了院子。

　　丫头坐在地上，眼眶里积满了眼泪，她用手擦了一下，就站起来去扶一边的许平立。

　　“丫……丫头，你没事吧！”许平立被打得鼻青脸肿，连说话都不怎么利索了。

　　“爹，你在炕上躺着，我去找个大夫。”她爹伤成这样，不去请个大夫是不行的，许平立抓住她的手，摇摇头：“不用了，别花冤枉钱，说到底都是爹连累了你。”

　　“爹，你别这么说。”她已经努力在控制自己了，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往外蹦，许平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叹了口气：“丫头啊，是爹……对不起你。”

　　四年前，他们为了给涛子看病，不得不向长沙城有名的地头霸借了钱，那就是地痞流氓，借出个钱一点章法都不讲，丫头和许平立在长沙没呆多久，也没有人给他们提这个醒，因此就上了当。

　　原本只是五十个袁大头，因为利滚利，变成了五百，丫头和许平立当时听见的时候就仿佛听见了天文数字，五百，这简直是在要他们的命，后来他们又签了分期付款的欠条，还搭上了丫头的卖身契，说是万一还不了就拿人来抵。

　　所谓分期付款，就是每个月都必须还钱，要是哪个月不换，利息就成倍的翻，丫头和许平立就靠着面摊子这点收入，每个月还得给涛子看病，根本入不敷出，又哪里有钱去还，两年前，涛子终于走了，他临终的时候，拉着丫头的手说：“姐，我对不起你。”

　　丫头泪流满面，她摸了摸涛子冷冰冰的小脸：“胡说什么。”

　　涛子摇了摇头道：“要是没有我，你就不会过得这么苦。”涛子哽咽了一下，丫头看见他极辛苦的喘了口气：“那个庸医，骗了我们那么多钱，还骗你这么惨，现在我走了，你终于解脱了。”

　　“别说了……”她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可是涛子却极其的固执，他咳的很厉害，满口的鲜血往外吐：“姐，你答应我，你以后一定要幸福。”

　　“好，我答应你，你别再说了，我求求你，你别再说了……”

　　涛子满足的闭上了眼睛，他苍白的脸顺着杂草垛偏去，丫头感觉到他的手心在她的手里一点点的变凉。

　　许平立终究是还不上那笔钱的，丫头知道这一天迟早回来，三天后，那群人又来了，还带着她的卖身契，她今天没有出去卖面，一大早起来，就穿的周周正正的坐在那里，许平立靠在榻上，整个人傻呆呆的望着屋顶。

　　“没钱，那就走吧！”那人已经带了人来看她，看着她出落的亭亭玉立，自然很是满意，两个人商量着，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人我带走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周遭的路人都忍不住在她身上投上目光，这里的人很多都认识她，她从小在这里卖面，他们都是熟客，只是此刻虽然对她充满了同情，可看着她的目光却是带了一丝丝的鄙夷。

　　很快她就不是世人眼中的良家女子了，只要顺着这条街走完这一圈就算是默认了她的身份，人贩子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下有千斤重的玄铁。

　　这里有个规矩，女孩子要是被卖入妓院，得被人牵着从闹市里走上一圈，也算是昭告天下，这丫头马上要被卖进去了，要是有什么好心人想要行侠仗义或者英雄救美的，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不过这机会一般都很渺茫，更多时候，是向那些达官贵人们捎个信儿，今天晚上又有黄花大闺女可以□□，该准备银子的，就准备银子吧。

　　这条街其实不长，可是她走的很慢，所以也就变得长了，路过茶楼的时候，她抬起头往上看了看，这茶楼一共三层，在长沙算是顶级的茶楼，生意十分好，现在正是午时，人声从里面传出来，连外面栏杆处也摆了桌子，丫头匆匆一眼，目光扫过顶层，然后心神一怔，整个人便定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