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姐》南青木丰

9、第九章 故事和清白

　　佳琪清晰的开了一个头，甚至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服力，她把时间地点说的一清二楚。她只是开始的时候脑子还清楚，到了后面看着叶琴脸色越来越青，看着白陆停止了哭泣，表情上露出和叶琴如出一辙的凶狠，她就忘了怎么去组织语言给这段不熟练的告密结一个尾。
　　隐约一个念头出现在佳琪的脑海里，“我这算是出卖吗？”一念起，她便悲戚地发现世事的复杂性。你看，背叛和出卖，如此严重和难看的词汇，在现实中原来这么轻易就可以做到。
　　叶琴的表情越来越尴尬，她并不怀疑佳琪的话语的真实性，她见过很多次叶琛的车停在董夏的楼下。她只是从来想不到自己的弟弟会这么不靠谱。叶琴印象里的叶琛永远温顺的做着每一件正确的事情。然而董夏，叶琴对她加之多少仇恨都不为过。如果说在董夏身世上的愤怒会显得自己刻薄和狭隘，那么董夏行为上的不安分几乎给了她最正当的理由，叶琴几乎迫不及待的要利用这个机会来名正言顺的复仇了，去毫不留情的谴责这个小biao子，去用道德用舆论鞭挞她，她最好颓废下去，最好一事无成，最好像路边的野草一样活的悄无声息，活成一个本分的标本，到那个时候，叶琴才有可能会原谅董夏，把这颗刺从心底里彻彻底底拔出去。
　　而白陆呢，她得知这个原因的时候愣住了，她确实伤心，眼泪也是多少是真的。除此以外白陆还暗暗生出一些欣慰。亏的叶琛这个傻子，喜欢谁不行，喜欢一个沾亲带故还未成年的。她本来没什么把握把退婚这事儿给压回去的，但是照这样看来，没一个人会不站自己这边的。这婚叶家绝对不答应退了。来这里前原本想着矮上一头，做出低眉顺眼的姿态，再把要的房子车子能减的减的，看看退婚这事儿还有没有回寰的余地，毕竟自己已经三十岁了，白陆没什么不能忍的。这样算下来，现在情景反而对自己有利，他叶琛再怎么爱那个小丫头，叶家也不可能让他把她娶回家。而只要他号称着爱她一天，叶家就不会让这订过的婚给散了。董夏也是要恨的，但让叶琴去恨好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二天几乎白陆和叶琛熟识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这个故事在这个二线的低消费城市劲爆到无以复加，它炸醒了每一个午后昏昏欲睡的企业白领。白陆深知这一点，她不需要把八卦送到每一个办公室的格子间里，她只需要带着伤心的眼泪找一个热心多话的同事谈一谈心，她甚至不要故事的情节，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真实版本，她还没来得及去考究俩人是怎么认识，怎么相熟，怎么在半夜的街上笑成一团的。白陆“无意”透露出来的一点点的信息在她悲伤的神色下显得无比真实，你可能不相信，不倚靠来龙和去脉，眼泪和气氛就这么把故事给具体了。
　　人人都有窥私欲，人人都有凭着蛛丝马迹去创造故事的本事。

　　在佳琪成年以后讲述董夏的故事停到这一段时，总有人会询问，叶琛和董夏到底是不是清白的呢？
　　佳琪也无法说明白。叶琛移情别恋这件事是真的，董夏明知对方有未婚妻还接近他也是真的，他们差了一个辈分一倍的年龄统统都是真的，但在时间和阅历的洗礼下，成年的佳琪却永远能在董夏身上，还有当年的坚持退婚的小舅舅身上看到那种纯洁的清白感。尤其是董夏，即使在后半生名声出了名的差，即使她破落到了披头散发和衣裳褴褛的地步，佳琪都能清楚的分辨出她身上那种坚硬如铁的无辜，那种即便作恶多端也形影相随的无辜。
　　可惜当年，那个16岁的佳琪却没能懂。

　　后来，后来叶琴甚至没有去到叶琛家里，就直奔了董夏的住所。
　　门是敞开的，夏天快过去，秋老虎来的凶，屋里没有空调，闷热不透气。窗子和门都开着。叶琴带着几个堂兄弟长驱直入，一进门就看见叶琛站在凳子上在修挂在房顶上的吊扇。董夏穿着一件灰色的吊带和牛仔短裤插着手在一边站着。清白的画面却被叶琴看出了捉奸在床的意味。她直接绕过叶琛，看着董夏就说：“小小年纪不学一点好，把怎么勾搭人的本事倒是练得精。你是得有多贱才把别人的未婚夫一个劲儿留自己屋里，没羞没耻吗？！！”
　　董夏被这一番羞辱气得脸颊通红起来，她伸出手臂指着叶琴，“你这人有什么毛病？心里要怎么脏才说这种话。”
　　叶琛已经慌忙的从椅子上下来，挡在两个人中间，正不知怎么开口，胳膊被叶琴一把箍在手里，“你脑子怎么糊涂？为了这么一个不要脸的东西，把婚都退了！你可是要气死我们一家是吗？！”
　　董夏初一愣，而后笑起来，她看着呼吸急促，气急败坏的叶琴女士，笑声越来越大。一边笑一面把目光凝在叶琛身上问道：“你把婚退了？”
　　为了防止激化叶琴，叶琛没顾上回话，只细细的对叶琴说：“这是我的决定。你们别迁怒她。”
　　董夏因为这一个消息开心起来，她一开心就带上不管不顾的刁钻：“哎，叶琛，你可真不会说话，原来不迁怒，现在也要迁怒了。”
　　叶琴从来都不喜欢董夏的这一面，她厌恶她的牙尖嘴利和不守本分，还有这种恬不知耻的炫耀。叶琴十分想举起手来给她两个耳光，却被叶琛拦得死死的。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别得意，让你受罪的时候多着呢。当小三这种损人阴德的事你都干得出来，小心报应！你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落下什么好下场。”
　　“狗屁的报应。坏人好人是你说了算的？！！你永远无辜，永远没罪吗？你怎么知道你那大死人的规矩和刻薄又造过多少孽？”
　　叶琛只紧紧的抓着叶琴，生怕松手后，她把董夏大卸八块。叶琴一把挣开，不耐烦的吼了叶琛一句：“你还护着这个不要脸的。你脑子坏掉了吗？被她灌了什么迷糊药，做出这种难看的事情来？！！你知不知道这事儿传出去多少人会骂你人渣禽兽，好好的未婚妻不守着，去和一个小你一半的狐狸精搅合在一起，你不要脸，叶家还不要了？”
　　叶琛不做声，他听着她油光水滑的骂着自己，一句不做声。
　　等叶琴骂的累了，叶琛低声劝着：“我们回去再说。别再这里闹。”
　　“‘回去’？‘这里’？”叶琛的话里一下子点醒了叶琴。她双手插着腰，脸上的添的皱纹被跳动的肌肉撑开，烫成卷的头发像细细的钢丝一样，眉毛本来有些杂乱，在此时的气势下倒是很有助威的效果，细薄的嘴唇紧紧闭着，眼神里布置满满的警惕和攻击。
　　争吵倒是给了她一些活力。
　　叶琛的话颇让她不舒服，争吵中产生的专注让她思维转的无比的快，叶琴一下便抓住了重点。
　　他们现在呆的这间屋子的所有权，可并不归董夏。
　　“该‘回去’的，可不是我们。”叶琴冷冷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