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姐》南青木丰

10、第10章 爱情死了

　　中考已经结束了两个多月，佳琪因为顺利考上重点高中被奖励了一部手机。董夏的成绩单没人去领，报考志愿的单子也是空着的。老师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过了一段时间，老师得到了一点董夏的消息，据说她离开这个城市，回了老家。
　　那天从董夏住处出来以后，叶琴把叶琛抓回了家，叶琛家里轮番住了几个亲戚，旁敲侧击的劝他和白陆复合。他打过几个电话到董夏住过的那间屋子，没有人接。问起来都说她已经被接回了老家。所有人都心虚的强调她是被接走的。
　　他心里有不甘，想去找她，叶琛还没来的及跟她表白心迹，他原想这种形式根本是不需要的，她把喜欢表现的坦荡无疑，她也默契的知道自己的心思。叶琛觉得自己又是很大一把年纪了，很多话已经埋在了年轻的岁月里，也不适合再刨出来，吹吹上面的沙土，把这带着陈旧和酸涩气息的情话说给那个年轻的丫头听。她肯定会笑得翻来覆去。
　　怎么想都是不适合，怎么想又觉得都是遗憾。
　　总有人陪着自己上班，下班。他们默契的不谈论这件事情，所有被叶琴拜托来监护自己的朋友同事当真是做得和往常一样，他们陪着叶琛吃饭，陪他散布，陪他看球赛，同他说一些他错过的八卦和笑话。他们全力以赴的表着态：“我们会假装的和原来一样，我们没有人会当面歧视你。你随时可以回到这个圈子。”
　　而叶琛，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临终的病人，所有人都在努力维持繁华的过程中，默契地对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腐朽气息保持着沉默。。
　　在家里休养了半个月以后，他终于可以去上班。大部分人都从自己家里撤退出去。他们都觉得自己打了一个胜仗。叶琛老老实实的表现就是他们的勋章。
　　叶琛走在街上不自觉的就去了董夏住的那个地方。半路上又返了回来。她应该不在了。去找吗？很想去。找到又怎么办？他们不会结婚的。他们会被追杀的。
　　如果董夏在他面前，她会嗤笑他胆小鬼。她会说人生苦短。她还会一秒钟都不思考的和他去私奔，她还会彻底的愤怒和彻底的开心。她离“筹谋”“惧怕”还远得很。
　　而自己呢，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的？
　　那天晚上叶琛做了个梦，梦里面有一个无比辉煌的大舞池，无数的香槟酒和华服穿梭其中，灯光把每个人照耀的璀璨夺目，音乐像浪潮一样涌向四面八方，一波一波的笑声似乎永不会停歇，他的手搭在一个红衣服女孩的肩膀，脚步随着音乐进行着舞步，他精神充沛，心情好得不像话。不一会儿，手上的皮肤开始出现细细的皱纹，皱纹越爬越多，四周光洁如镜的墙面映出他的容貌，他眼见着自己的头发一点点花白，眼睛一点点浑浊，手指一点点干枯，脊背越发佝偻，而他的脚步停不下来，急促的舞步节奏正在慢慢抽走他的力气，他不得不强打着精神而避免倒下。
　　这个过程中，对面的女孩没有一点变化，她依然美丽如旧，面容饱满，依然毫不费力的踩对每一次的节奏。
　　他精疲力竭，呼吸困难，眼睛里已经出现了黑影，每一个血管都因为过度的疲劳而产生出撕裂的痛楚，他忍受不住，但是脚步向被诅咒一样无休无止，同样无休止的，是伴随着痛苦的愉悦，那种并不憋屈并不小心翼翼并不用套上层层伪装的愉悦，痛苦和快乐轮番占领他的理智，他选择不了，也控制不住。对命运的无力感要击垮他了。
　　忽然所有客人都停止跳舞，他们静立在一旁，讲自己和舞伴围在中央。他们忽然齐声高呼：“死路一条。死路一条。”
　　刹那被惊醒。

　　自那梦以后，叶琛便生了病。高烧了好久，一直退不下去。医生说是生了感冒，本也不打紧，只是叶琛有心病，浑浑噩噩的拖着，终于把它拖成了肺炎。
　　他因为生病，终于有了理由可以不需要说话。他厌烦了回答别人。
　　“你还好吗？”
　　“你要想开一点。”
　　“别这么折腾自己。”
　　“不值得，为了谁都不值得。”
　　值得的，他心里想。为那一段感情，他做的一切都值得。没有人明白他苦苦纠缠的是什么。
　　真正劝动他的却是沈傅义。
　　沈傅义出差回来的时候，叶琛已经在床上躺了两个星期。
　　“如果我说我很理解你，你大约不信。”沈傅义努力收起自己的啤酒肚，把自己塞进狭窄的小椅子里，他拿了一个橙子细细的剥起来。
　　“她跟她妈妈性子一个样儿。我知道她们爱起人来是什么样。我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脑子里像安了一块磨砂玻璃，大部分的光阴都圈在了里面，想起许多事情来都只是模模糊糊摘不清的一团。可是我居然能说出她妈妈的很多细节，她耳朵的轮廓，她瞳孔的颜色，她说话的方式。你说多奇怪，我已经忘了自己那个时候什么样子，我却还记得她的。”
　　沈傅义低垂着头长长地叹了一声：“那是一段好时光啊。可我还是没留住她。”
　　感伤只流露了一时半刻，他的神态又凛然严肃起来：“我只给你说一个道理，小夏她们这种人和白陆不同，她既不忠于婚姻，也不忠于秩序，她只忠诚于爱情。但是爱这个东西，谁说的准呢？今天有，明天就可能没了。她才17岁，你已经三十四了，她在长大，她会越来越美好，她的身体，智力，精神状态会越来越丰盛。她的全盛时代到来的时候，你已经老啦，你已经老到陪她拎着酒瓶走大街小巷都提不起精神来了。她越跑越快，你只能眼见着她一点点消失在你视线里，自尊心受得了吗？你们的珍藏的那份感情受得了吗？你会一无所有的。她如果不爱你了，你会孤独死。”
　　叶琛浑身一震。
　　沈傅义依然自顾自的剥着那个橙子，黄色的皮子簌簌的落到垃圾桶里。
　　“白陆还在等你，她闹来闹去，但是是不会走的。只要给她婚姻，给她丰衣足食，给她权利。她会陪你一辈子，她会老来给你擦背翻身，热汤热饭，送你个体体面面有依有伴的晚年。而小夏不会。她对爱情的标准太高了。她容忍不了斑点”
　　叶琛盯着沈傅义衣角上淌着的橙子汁水忽然说：“人生就他妈这么的艹蛋啊。”
　　沈傅义低声回应了一句：“人生就这么操蛋啊。”
　　叶琛没再说话，他呆呆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呼吸越来越弱，他的爱情在瓦解，温度在快速流失，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力也要这么流走了。
　　即使他还要活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