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尽头是沙场》ShineXD

7、一人一剑一江湖

　　“我有个女子听了流泪，男子听了憔悴的故事，诸位可愿一听？”
　　说书人今日走到青州。青州出名的是青帮，这里是唯一一个当地人自治的地方，原因是青帮太过强大，几代帮主都是为商为政为武的佼佼者。可以说朝廷在青州任命的所有官员都受青帮控制。
　　按理说，如此胆大包天的青帮应该早就是赵王的眼中钉，哪里还能活得如此潇洒。奈何青帮帮主是个聪明人，聪明到能和皇帝讲条件，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可以说，赵国其中一股强大贸易带就是青帮建立的。
　　本来青州不是叫做青州，听说它原本的名字叫蒲州。是一个民不聊生且落后贫困的小地方。后来青帮建立，以女子生意发家，在十年间让此处的青楼业闻名天下。虽然如今青楼于青帮来说只是一个小部分，但曾经的辉煌可让地名改变，所以如今的青楼依旧是人满为患。
　　今日的青州落英巷里，一如往常一样热闹。颜色如鲜的大红灯笼坠在矮树上，巷子的一畔是灯火辉煌的雕梁画栋，传出女子铃儿般的笑声。酒气与香气溢出，在无风的夜晚飘至巷子的另一畔——那条宽阔平静的江水。在旖旎的落英巷里，每个角落都上演着一段美好的故事，故事被寄予在莲花灯里，顺着江水缓缓流淌，隐匿在无尽的黑空里。
　　这个夜晚真如往常一样，只是有一处热闹的青楼里，今夜好像安静了几许。巷口卖包子的瘦汉趁婆娘睡着偷偷溜出家，揣着几个月攒下来的银两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好像兜里有钱就必须把胸再抬高一点。他一脚还未跨进去，就已经扬声道：“小娘子，爷驾到嘞！”
　　“今日我想说的，是三百年前的一位剑士。”
　　瘦汉的话无人回应，他悻悻搔头，理理衣襟走进去，才看到常驻青楼的富家子弟们一个个怀抱美人坐在茶水旁津津有味地听一个老人说话。
　　瘦汉撇撇嘴，十分阔气地掏出银子扔进老鸨大敞地衣襟里，笑嘻嘻道：“亭姑娘今夜有空没有啊？”
　　老鸨掏出银子，展颜道：“没空。”眼波流转，“缺牙子，你这一月囤一次银两是不知道我们亭姑娘出价又高了吧？”
　　瘦汉毫无所谓，又往椅子里软软瘫了几分，笑道：“高到多少了？”
　　老鸨笑笑，老鸨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及其有手段，这辈子能和她玩玩的男子没几个。她接手青楼来十多年，却只有几个花魁能敌她姿色。只见她往柱子上靠了靠，好以整暇道：“没多少。前几日有个京城来的公子哥包了亭姑娘几日，出价……”老板娘俯低身子，露出衣襟下白嫩的肌肤，她轻轻在瘫成泥的瘦汉耳旁报出了一个价，然后轻笑道：“今日来了个说书人，坐在这听会儿书，茶水不贵。”接着站起身，扬声道：“湾湾，伺候着。”然后顺手捎走了瘦汉裆前攒积一月的布囊。
　　老鸨下令后，一个姿色尚可但身材极好的姑娘迎上来，一屁股坐在瘦汉腿上，娇笑道：“爷，今日湾湾陪你可好？”
　　仔细看着，瘦汉实在想不到台上那个腰前悬酒的老人是如何占据姑娘扭腰肢的地方来说个什么老么子的书。他万分无奈，却只能握着手中的柔软泄气地听着。
　　“这个故事不需各位给钱，若真想给，没个黄金百两别拿出手。”老者拿起腰间的酒壶长饮一口，道：“故事得从三百年前说起。想必习武之人都听过这个大名——木禾，如今同名者泛泛不可计，但在这二字前添上一个剑士，那就属传奇也。
　　“当下江湖，习木禾之道的剑士如过江之鲫，却无一人可得他‘剑从天地’的至高境界。今日我想说的，便是这位剑士的身世。
　　“在座诸位皆知——三百年前传奇中，北有九龙迎一钓雪翁、西有莲花绽为一观棋人、东有制扇世家三年得一女，而南边毫无异象。木禾的出世可谓平凡，他生于富家，十岁才提剑，但十六岁已抵达当时剑道顶峰。”
　　三百年前，江湖这个存在是虚幻的。那个时候没有英雄出来征恶扬善，百姓为柴米油盐、富人为安逸享乐、为官的称霸一方，土匪扰民的现象无法控制。而木禾为人所知，正是因为他拔剑救下了一名姑娘，将一伙强盗赶出村子。这样的举动让当时无数人惊叹，并且幻想自己也能有此作为。
　　当世许多习武者或是江湖中人，都称江湖是因他兴起。然而这个风云几百年的人物，却是一个在自己的习武之路上义无反顾的剑痴。
　　到底有何番胸襟才可练出此种剑道？
　　北方的钓雪老翁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风范，却在帝王侧受尽侮辱，为官三十年落得个“为君谋，不如独钓雪”的归隐。
　　观棋人自立气宗莲花观，虽躁动一时，却观棋不语三百年。
　　而这位剑道鼻祖，曾言：“我于极地高山得一剑，又于树下野花得一剑；我于高空流云得一剑，又于破碗清酒得一剑。剑之于我，如天地于我。天地之大，剑道无穷，取而不竭。”
　　所以他的剑势以气吞山河形容也不为过。
　　话到此，缺牙子连当下的动作也忘记了。
　　那处粉纱袅袅、香烟不绝的高台上，坐着个翘二郎腿的老者。他半开眼睛说着，时而喝两口酒。眼光扫下去，台下个个是聚精会神的听众。他不禁笑笑。
　　这样的故事，是任何人都想听的。
　　“老头儿！继续说啊！”
　　“快说快说！”
　　特别对于那些在温柔乡一掷千金的富家子弟来说，他们心中绝对是有个英雄救美的梦的。老者见过无数习武的富人，这辈子真正佩服的，只有他那位老朋友了。
　　“在这位正义剑士的一生中，出现了两个姑娘。一位是他儿时家中的仆人之女，小姑娘从小就喜欢看剑士练剑，无论好坏都在一旁拍手叫好。这位青梅一直爱慕剑士，却在剑士十六岁决定出行磨炼时不得与其分开，从此在剑士眼中淡化消失。剑士越走越远，而一心向前的剑士当然也就不知晓姑娘在他离开一个月后也顺着他的路赶上去，只是一直赶，也不曾赶上他的步伐。”
　　观棋人三百年不语、钓雪翁三百年不食、团扇女三百年不动、持剑人三百年不醒。
　　这位名为木禾的剑士，行于荒野小镇，累极时得一姑娘的一瓢井水，饮而沉睡。
　　当今的剑士、百般骚客，都与风流脱不开关系。只有他那位老朋友，连姑娘手都未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