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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京 那一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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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二十,上京赴考。
“庾郎,我等你。记得,高中回来。”她同他并肩站再村口的杨树下。
“小昙,我会回来的。”他拥紧了她。三峡江边的小村,村口的风,吹动着他的衣袂,撩拨着她的发梢。村口的杨花,落得纷纷扬扬。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庾郎,这个锦囊,你带着,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摘下,好不好?”她伏在他胸口轻声道。
“好,我不摘下。”他笑着抚摸着她的长发,“小昙,昙花开的那一夜,我便回来了……”
“庾郎,小昙等你。”她替他整了整衣衫,“庾郎……”
他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村子,没有回头。他消失在风口,消失在转角,消失在……她的视线……
许久,她转身。
没有人看到,一滴泪,落在风里……
她于是日日地盼。村口的杨花开了三度,而她院子里那一片昙花,却不再盛开。
“昙姑娘。”二伯从京中做生意回来。
“二伯。”素昙盈盈一拜,“可有庾郎的消息?”
“有自是有,不过……”二伯有些难以开口。
“二伯快说,快说呀!”她急急催促道。
“哎呀昙姑娘,你……你死心吧!”二伯一狠心道,“庾司葵那小子高中及第后,便娶了尚书的女儿,过好日子去了!他现在倒好,锦衣玉食,哪里会有心思回来呀!昙姑娘,那种负心的家伙你不必挂念,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素昙抬头,凄然一笑,泪水轻轻地滑落,“二伯你开玩笑呢!庾郎,庾郎他答应我要做个清官,要造福百姓,他答应我要回来啊!他……他走的时候还说昙花开的那一夜,他就回来了!”
“小昙……”二伯见此有些不忍,“你……”
她竟似未曾听见,兀自低喃,笑得好不凄凉。
泪水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她倚在杨树上,跌坐在地:“庾郎说,昙花开了,他便归来,可是……”她目光迷离,语调幽幽,“可自他走后,我的昙花,就再也,再也没有开过,再也不开了……”
“素昙,你,你忘了他吧,京中的庾司葵,那不是你的庾郎,你的庾郎,早在高中及第的那一日死了!”
她不答
许久,她抬头,轻声而坚定地说:“二伯,明日我随您一同上京!”
“素昙你,你疯了!还想去寻那负心的家伙?!”
“不,我没有!”她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二伯,请让我随您一同上京!”
“你,你这又是何苦呢?”
“二伯,即便他已不是我的庾郎,那我也一样守着他,远远地看着也好,你让我,让我再看看他,你让我再看看他啊!”
“……”
“这辈子是我的错,因为,爱上庾郎,就像是服下了一种终生不能解的毒啊,庾郎他,他是一种毒啊,错就错在,我爱上了他……”她望向村口的小路,脸上,满是幸福的微笑。
“唉……”二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明日,随我上京去吧。”
京城繁华,她却终日以泪洗面,蜗居在丝绸坊中,算算账,绣绣花,然后,望着她的昙花发呆。
一日,掌柜的出门,坊里进来一位仆人打扮的。
“姑娘是这店里的掌柜?”他有礼地问道。
“不是。”她抬头,微笑,“掌柜的出去了,有什么事情,你同我说也一样。”
“姑娘长得真美,一点也不输我我们少奶奶。”那小仆夸道。
“你们少奶奶?”她笑问。
“对呀!我们少奶奶便是当今礼部侍郎庾司葵公子的妻子,吏部尚书林亦如老爷的掌上明珠,林暖儿姑娘。”那小仆自豪地说,“少爷他为官清廉,相貌堂堂,对长辈恭敬有礼,对妻子温柔有加,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啊!”
“庾司葵公子,礼部……侍郎……”她失神,连连后退,带倒一把凳子。
“姑娘认识我家少爷?”小仆诧异的问。
“不……不……我……不认识他……”她连连摆手,又抱歉地笑,“请问来这里又什么事情?”
“啊,光和姑娘说着呢,我都忘记了。”那个仆人笑了笑,“我们小少爷刚刚满月,公子说要定一些小衣裳。且天气转凉,他要为夫人做几件大衣。”
“连孩子……都有了……”她凄然道。
“姑娘……”那个仆人奇怪地看着他,心想,少爷娶妻生子,她这么伤心做什么?
“啊,对不起。”她连连道歉,“你自个挑,然后告诉旁边那位老伯,我……失陪了……”
小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漂亮的姑娘,和他家少爷,一定是认识的吧!
庾郎庾郎,你当真是,当真是欲忘了我,从此锦衣玉食了么?
还是……还是那些……本就是我的一厢情愿?是我牵绊了你的仕途吗?是我太痴了吗?是我不该来的吗?还是,这一切,本来就是一个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尾的……笑话?
“福伯,礼部侍郎府里的订单,明日送去府上过目。”她淡淡吩咐道。
“庾司葵?”福伯摇头,“昙姑娘,这回你和别再逃避了,事情……总该有个了断的。”
“恩,会的。”她努力挤出一点笑容,安慰福伯道,“您不用担心,只要送东西过去就是了。我和庾郎,是该有个了断的……”
礼部侍郎府
“暖儿。”庾司葵推门进来。
“司葵。”林暖儿虚弱地倚在床边,欲起身行李。
“别起来。”他上前扶住她纤瘦的身子,柔声道。
“司葵。”暖儿靠在他身上,笑地很幸福,“我们的孩子,长得越发像你了。”
“暖儿暖儿。”他叠声轻唤,手指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小腹,“辛苦你了。”
“不。”她的脸微微一红,随后娴静而又坚决地说,“为了司葵,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无言。
一阵风从半掩的窗口吹进来,她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司葵,我冷。”
他的手轻轻地贴上她的额头:“好烫,感染风寒了吗?”
“嗯,有点头晕,大概,是昨晚冻着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皱眉。起身关了窗户,想了想,又从柜子中取出狐裘大衣将她娇小的身躯裹住,“不要这样了,嗯?我会担心的。”
“嗯。”林暖儿一脸幸福的微笑,“我们的女儿,叫她什么?”
“叫忆昙吧。”他脱口而出,之后,心中便泛起一丝痛楚。
“好,便叫忆昙。女儿,自当如昙花一般素雅。”她笑。
他的眼前忽然有些恍惚,小昙啊……他长叹,道:“我还有些事要做。过会再来。”
他逃走了。他害怕看见暖儿,看到她的笑,就会想起小昙。
书房的灯亮着
他搁下笔,按住额角。
忆昙,忆昙……
他苦笑。
那如昙花一般清丽的女子,是他一生的痛啊!是他负了她,他负了她!
小昙,当初许诺你若高中及第,定会为官清廉,造福苍生,如今才发现,那些,不过是年少轻狂的誓言罢了。要造福苍生么?没有权位又如何?而我,一介布衣,没有背景。状元?状元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借助吏部尚书的力量!我是,我是被逼……无奈啊……
暖儿是个好姑娘,你,你也该放心了。
今生是我负你,来世,我把我的一切交给你,好吗?
心口一阵一阵地痛
握紧挂在胸口的锦囊。小昙,你留给我的,唯一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