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爱》魇晴

7、1

　　我叫蝶依，金翅蝶依依。这是我对哥哥说的最后的话，也是我们说过的那么多话中，为数不多的实话。是的，哥哥，我一直在骗你。而你呢？在我离去了这么多天后，在想念了我这么多天后，察觉了你的妹妹是说谎的坏孩子了吗？
　　我亲爱的哥哥，但愿你现在还允许我这样叫你。

　　你只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亲爱的哥哥，那个女人直到死也什么都没有告诉你。
　　所以，你恨我吧恨我吧！我也什么都不会告诉你。我不会告诉你，我是你最最亲爱的妹妹，你唯一还活着的亲人；我不会告诉你，我们都只是被造物者抛弃了的孩子。
　　本来，我们的生命不应该有交集。我只是忍不住一次一次飞去看你，哥哥。
　　但现在，是由我说的“再见”，是由我堵上了你我之间的通路，是由我禁止自己再遇见你。

　　我叫蝶依，金翅蝶依依，我喜欢这样介绍自己的名字，因为那个女人不喜欢我的名字，因为只有父皇才会叫我“依依”。我是父皇的小女儿，是幽冥界弱小的主任。我在皇位上坐了整整三百年，同哥哥做大天使一样长，但不一样的是我的位子坐得并不稳，有许多人恨我怨我瞧不起我，巴不得我马上死掉，甚至还三两番直接在议政会上上书要求我禅位给我姑姑的儿子——除我外唯一流着皇室血统的伊诺。
　　因为——
　　算了，我不想说。那是一个秘密，使所有人都装在心里却从不去提的话题。

　　“是谁——不经过我的允许，私自向云中乐园进攻？又是一个全军覆没！是不是还嫌我们幽冥界不够弱？”我第一次敢在议政会上发火。在这之前，我都只是被摆在华丽的皇椅上不起眼的布娃娃，从来一言不发。那些懒洋洋的人便都吓了一跳，正视向我。我心中冷笑，是的，这么多年的示弱只是为了暗自强大，免得过早锋芒毕露惹祸伤身。但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这些人中间我已是最强大的；更因为，我真的不愿意哥哥哭。
　　“是我，女皇陛下。”伊诺优雅地屈单膝下跪。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个自小与我疏远的表哥。他没有对我的性格突然转变表现出半分惊讶：“您应该知道，精英队的发兵权在我这里，无需您的允许我便可发兵。”
　　我反倒被他的表现镇住了。表哥，是的，他是现在的我唯一的顾忌。但这么多年来我早已习惯了不把内心的感受表现出来，我只是向他吼：“那是幽冥界三百年培养的精英！”
　　伊诺的声音依旧不带色彩：“女皇陛下，当初培养他们的目的不就是试探云中乐园的实力吗？本就没打算他们去了能回来。倒是告诉陛下您一个好消息，从这次试探可以看出来，云中乐园战后恢复得也不是很好。”
　　“这样的消息有什么用？”
　　“女皇陛下，前几日有几位大臣上书询问幽冥界是否恢复得太慢，现在看来，既然云中乐园的形势也并不好，不如我们便维持现在的恢复速度，尽量稳一些。”
　　他还在说着，但我忽然发现他话里可供我抓住的把柄。我哼了一声，伊诺，终于也有你落在我手里的一天：“有那样的上书？我怎么不知道？难道伊诺亲王代我览了？”
　　伊诺大概没有想到我竟在这里找了他的错处，明显慌了一下。为了防止大臣当权，代览上书一直是格杀勿论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是讪讪：“大概女皇陛下日理万机，忙得忘了吧！是陛下遣人将上书送到臣处，要臣看着处理的。”
　　“那就烦请亲王将上书取来，我看看到底盖了皇印没有。”好啊，怪不得呈到我这里的上书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得理不让人，这天底下万物都可能有假，唯独皇印是仅此一枚、只有我的法力才能用它的。
　　伊诺便跪在那里，紧咬着牙。
　　倒是有个上了年纪的老臣，“嗵”的一声双膝跪下了，大哭呼喊：“女皇陛下，现在不是我们起内讧的时候啊！您要顾全大局！”
　　看起来伊诺的不臣行为是只瞒着我一个的了。我深吸一口气，撇了这个话题。只是故意将伊诺晾在一边，一直让他跪着。直到议政会要结束了，我才故意大呼：“呀，亲王一直没有起来么？”他这才占了起来。散会，他落在别人后面，对我说：“蝶依，你是为了他吗？”说完，却没等我回答，兀自离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笑了。
　　是的，是为了他，为了我亲爱的哥哥。
　　无论他是否在恨我。他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