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爱》魇晴

19、3 SPECIAL 伊诺

　　我独自长大，这么多年后，在母亲去了那个地方再没有回来之后。我一个人长大，过早地知道了太多的事。在不久之前，我只在乎两件事：仇恨和蝶依。多么矛盾的两件事，蝶依最挂心的是云中乐园的那个大天使，选择蝶依必不能选择复仇，选择复仇必定会失去蝶依。我都记不得了自己怎么会有这样两种执着，大概是从小被灌输的想法：你的敌人是云中乐园的天使，你只能娶蝶依。
　　某一天——忘了是哪一天，或许本来就是一个过程——我选择了一点一点疏远蝶依，那个总需要人扶一把的表妹。也许并没有觉得痛苦吧？当时还知道做什么。仇恨、仇恨。我的心底深处，一把无形的刀子狠狠刻下了这两个字。我只记得，那个不怎么爱笑、但是唯一抱过我的人的母亲死在了那些天使手里。当然我并没有看见，我只知道，她去了那一个地方，就再也没回来，就像蝶依的父皇。所以我更加不懂，最亲的人死去之后，蝶依怎么还竭力维护云中乐园？我才听那些老人说云中乐园的大天使是蝶依的亲哥哥。
　　原来是这样，蝶依，你多幸福，还不是孤单一个人。
　　那样一次大战之后，幽冥界只剩下了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和一些懵懵懂懂的孩子。出于对蝶依的不信任，很多人悄悄地把一些权利移给了我，却都忘了其实我也不过是个孩子，一个还渴望着冷漠的母亲偶尔的怀抱的孩子。我想我太早地挑了太重的担子，以至于变了，变得太严肃了。在这样的战后的废墟，不需要孩子气。
　　大概是已默认了“自己已经长大”之后吧？忽然发现蝶依变得喜欢偷偷溜出去，我躲在自己的房里狠很摔了一只杯子，才明白自己，怎么可能不在乎蝶依？怎么可能已经长大？我也跑出去，我想追她，但我们恶魔是不会飞的，想要上云中乐园必须借助风力，但那个夜晚，恰好无风，云淡月明。我可以用力睁大眼睛，只能看着蝶依越飞越远的背影。
　　愤恨地回到房间，想要再摔一只杯子，却发现桌面上的一封信。只有一句话：“云中乐园的血脉在天湖里。”一下字揪心，慌忙将信烧掉，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定下神来，才想：对了，如果云中乐园的血脉可以留在外界的话，那帝王之血……
　　我强给自己加上“是怕让族人知道帝王之血不一定非用皇族人之血来养之后争夺帝位。”心里却清楚地明白，如果帝王之血是不用养的，那些人不会让蝶依活的。
　　无法自欺欺人，我比想像中的更加在乎蝶依。
　　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哪怕能继续控制自己冷漠得与母亲同出一辙的表情，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我是在吃醋，哪怕我知道与蝶依夜夜谈笑的只是她哥哥。
　　蝶依她肯定不懂我。所以她才问我肯不肯将婚礼办了，不是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是她唯一还忌讳着的。
　　但我喜出望外。我甚至答应下了。那时我已忘掉，爱她与为母亲复仇只能选一个。
　　我只有在人前人后装出两个样子，却没想到被蝶依发现了。我没有办法跟她解释，真的解释了她也不会信吧？还是自己已经太习惯为自己找借口？只是又编了一个谎，想与云中乐园谈和，只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心，不再摇摆不定。
　　但却没有成功。甚至遇见了早就应该死掉的舅皇；甚至他告诉我，当年杀死母亲的不是那些天使，是他。
　　要我怎样对待蝶依，她是我杀母仇人的女儿。
　　我想谁都没看出来，那时我多么彷徨的心；但那个神秘的人又来了一封信了，还只是几句话：“你只要相信自己的心。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短短的一生，还是要抓紧时间幸福。”
　　我大概有了一点轮廓，如何在一片浓雾中，迈出下一步。
　　下一步，抛掉该抛掉的吧，拉住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