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爱》魇晴

17、1

　　同伊诺黯然回到幽冥界，我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沉默，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要怎么说呢？谈和失败了，赶我们回来的是我们以前的皇。我不明白父皇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谈和是他一直在做的梦吧？我不明白为什么连他也像是绝望了。
　　我只是清晰地记得，他告诉我那个女人——不，我的母亲留在我身边。每当一想起来，胸腔里的小东西就会莫名地乱跳。但我却没有去找她，她在哪里呢？我那么渴望去找，却任性地停下脚步，任性地希望是她在我三百年没有母亲的空白之后先开口。
　　我的日子变得单调起来。我只需要坐在一边，听伊诺安排好了。我们把幽冥界的大门紧紧闭上，谁也出不去。我们坐在愈见空荡的议政厅，我可以有大把的时间用来想哥哥和父皇，有时还有那个女人。我趴在桌子上，一直出神，想他们，然后有一天，伊诺忽然说：“蝶依，如果无聊的话，我们出去走走吧！”

　　幽冥界哪里有什么新鲜的地方可以散步，有的只是一条条不一定有没有谁走过的路。我们顺着那些路走，很默契地，都没有拿灯。我们只是不听地走，然后偶尔会遇见一盏游灯让我看一看那些一成不变的墙壁。
　　伊诺在不停地说话。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一素安静的表哥也是这样能说话。他说：“蝶依，我总觉得一切将要终结了。再也无所谓爱，无所谓恨，什么云中乐园，什么幽冥界，都只成虚谈了。我忽然迷惘了自己这么多年是在想什么？为什么而仇恨？报什么仇？也许舅皇是对的，只是一世罢了，为何不让自己快乐一些？蝶依，当我想明白时，我发现我奋斗着的目标没了。没了，我再也不懂，我是为什么而活着。”
　　“为总有一天会找到的爱。”我平静地答。平静的语调，说得是多么确定的一件事。为总有一天会找到的爱，总有那样一个人是属于你的。
　　一盏游灯急匆匆地流过。它走得比我们快，让我看了一下我躺在伊诺掌心的手，看了一下他变得孩子一样的眼，而后一切又看不见了。
　　“会是多长？总有一天，有可能近在咫尺，有可能远在天涯。如果一辈子都无法幸福呢？”
　　“怎么会呢？哥哥跟我说，就像代表命数的游灯在幽冥界一样，代表着爱的线在云中乐园的天湖中心的一座小岛上。哥哥说。那些线很乱的，乱得好像所有的人都互相爱着一样。哥哥说，那些线也系在身后，只要回一回头就能看见，只是太多的人忙着向前冲，而忘了回一回头呢。”我拉着他抚壁向前走。
　　但他停下了，真的回了回头，而后痴痴地叫：“母亲。”
　　如豆之火，只是又一盏游灯飘过。
　　“是了。父母对子女有最纯洁的爱呢。”也许他看见的是我看不见的吧？
　　他又嗫嚅了一句，我没有听清。
　　“——蝶依，你有记得回一回头吗？”借着那一盏游灯，我看见他的眼睛澄明。
　　“我吗？有啊。我顾爱，看得见一个家庭的幸福。”
　　“蝶依——”
　　“怎么了，伊诺？”
　　“我也看见你了。——你……是我的幸福吗？”
　　什么，我？！

　　我从来没想过。我是伊诺的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