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江湖》瓜娃噜噜

9、野性与酒

　　其实我觉得以京西的性格一定是会这样做，京西的眼神从来都是有几分忧郁的，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这是从小就养成的性格。
　　听善英说，京西以前很丑，块头比一般的孩子大好几倍，脸上长满了大黑痣，善英和妈妈一起去福利院做义工的时候发现的京西。当时她正在一个角落里趴在地上睡觉，一群孩子用石头扔他，善英冲过去喝止了熊孩子们，求妈妈把京西带回家，英妈不是很赞成，那时候还是副市长的英爸却表示非常同意，领养孤儿有利于树立他慈善为民的形象。英妈是个很有耐心的温柔女人，陪着京西运动减肥，教她在福利院里学不到的礼仪，带她取了脸上的痣。
　　三年之后京西终于敢出门见人了，正好善英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英妈就让她俩一起上学互相照应，她们的爱情也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没有任何一方表白。
　　京西骨子里的怯懦是剔除不了的，和她对话的时候会明显地察觉到她的目光躲躲闪闪，语气摇摆不定，如果我是京西，我在养育恩人的痛斥之下也一定会选择逃离。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我感觉我最后一点依靠也没了，如果她在，我起码还有一点点面对的胆量，可是她没有为我求饶，没有管我被打得多惨，也不管我留在家里会有什么后果，她只想着尽快逃避，是我对她要求太高了，她就是这样冷漠的人，从来都是……”
　　“他们把我赶出来，我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我只能来找你，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我不会一直赖着你的，后天我就要去北京，参加一个选秀，就是上次我们一起看的那个。”我还记得善英口中的那个选秀，是一档女子团体培养节目，在通过海选的一百个女孩子中选出十个女孩，重点培养成中国的一支女团，这档节目还没播就已经非常火了，因为爆料有全球人气最高的韩国rapper男团中的Robin做评委。不过我也记得当时善英说这种节目纯粹是黑幕，没什么意思，那些真正有梦想却没后台的女孩一定会早早地被淘汰，这般令她不屑的舞台，她如今也要去争夺了吗？
　　“我支持你。”我不愿意表现出一副对他人感到疑惑不解的样子，端起酒杯和她的酒杯碰了一下，先干为敬。
　　“拿出点实际的支持吧，我没钱。”善英把借钱这件事都说得堂堂正正，高高在上是她的能力，即使她把一切搞得黑白颠倒，也没有人会说她不讲道理，这也是一种气场，就比如她坐在公交车的双人座上，全车只有她旁边那一个位置，上车的人宁愿站着也不敢坐到她边上。
　　“你要多少？”
　　“目前只要一万，到了那里之后钱不够，再联系你。”
　　“行。”
　　“我会还你的。”
　　“回家了。”
　　“走！”
　　两个醉酒女孩一路唱着疯癫的歌，回到家，打开门看到我妈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旁边的阿姨耷拉着脑袋，应该是才被我妈训斥过。我深知情况不妙，拉着胡言乱语的善英站到妈妈面前，善英看清了我妈的面容以后，吓得立刻酒醒了，站得笔直，我低着头，不敢看妈妈的表情。
　　“你今年几岁？莉莉？”
　　我没有说话，如果她知道我的年龄却故意这么问，我没必要回答，如果她真的不知道我的年龄，那么我不愿意回答。
　　“我知道，你十六岁，还有几个月就十七岁，也许你还不知道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这是妈妈的错。”
　　“不要这样说。”
　　“从明天开始妈妈待在你身边，好不好？”我抬起头看了看妈妈的脸，是认真的，我很激动，这些年一直盼望着的母亲的陪伴，就这样重新得到了，我不太敢相信。
　　“不用，你忙你的。”我一如既往地装成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儿，其实我多后悔说这种话，万一妈妈真的忙她的去了，我得多难过。
　　“这么晚了，善英不回家吗？”
　　“她家里没人，一个人害怕，今晚就在这睡。”我撒谎道。
　　“那你们俩快上楼洗澡睡觉，明天早上带你们去吃小笼包。”
　　洗了澡之后回到房间，善英坐在我的床上打着手游，她说她就要走了，今晚想挨着我睡，我说好吧，快要睡着的时候，她突然小声地说：“真羡慕你，你妈妈就这么回来了，我叛逆了好多年，我爸都不管我……”
　　第二天九点半。
　　“姑娘们！起床了！”妈妈在房门口喊。
　　我和善英都属于一喊就能翻身起床的急性人，没赖床的习惯，立刻起来洗漱打扮。
　　妈妈提着两个Miu Miu的黑色袋子微笑着走过来，给我和善英一人发了一个，打开看是两条和妈妈身上那条一模一样的白色百褶长裙，非常漂亮。
　　“送你们的礼物，去换上吧。”妈妈朝着我们抛了个媚眼，我回应了她一个呕吐的表情。
　　换出来之后，我们三人一起站在镜子面前，齐齐的一排白裙，妈妈化着简易的红妆，齐耳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我和善英是及腰长发，飘逸地披着，化着少女系的粉色嫩妆，三个女人一台戏，各有千秋。
　　我妈是个极度爱美的女人，设计服装和打扮她唯一的女儿是她业余时最喜欢的乐事，幼儿园的时候我是我们年级第一个穿露脐装的女孩，我清楚地记得是一条粉色的露脐小吊带，我妈还剪了一丝一丝的流苏，搭配有粉色草莓刺绣的黑色超短网球裙，后来我和我妈被幼儿园老师批评了，我妈是这么跟老师说的：“我的孩子在举行重大集合集会的时候，一定会按要求统一着装，但平时院里没有做硬性要求，我们愿意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你们无权干涉。”初中的时候，我是我们年级第二个上学化妆的女孩，第一个是善英，然后我和我妈又被批评了，我妈当时是这么跟班主任说的：“每一个女孩子都有爱美的权利，羊莉画个眉毛，涂个小口红，顺手的事又没浪费多少学习时间，而且她化淡淡的妆很可爱啊，你不觉得吗？”回家之后，她让我爱化妆就化，想穿什么衣服就穿，只要成绩不下降，别人就没什么好说的，我听得热血沸腾，跳起来就给了我妈一个么么哒，那天之后，我读书也更努力了，成绩直线上升，最好的一次还考了全年级第一名。
　　朋友们都说，我有这样的妈妈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