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江湖》瓜娃噜噜

6、野性与酒

　　我打开门，看到善英的一瞬间就泪崩了，她身上只穿了内衣内裤，赤着脚站在我面前，本来又尖又小的脸红肿得像外星人一样，额头和嘴唇上很多血，浑身上下都是被抽打的血痕和淤青，我赶紧把她拉到屋里，找了条毯子给她盖在身上。
　　当时的善英远远不能用一个狼狈不堪来形容，在那天开门之前，从没有看过善英无助的样子，在我的记忆里，她是一个站在暴力与美丽上的女孩，即使万箭攒头也会悠然而高傲地蔑视面前的一切不安，对一切于她不利的事物怒目相向。
　　而那一刻，我紧紧地抱住她，像抱住了茫茫荒野里的孤儿，我能感受到她极力控制的颤抖，我看到她的目光如胆小的虫蚁般跳动，我触摸到她脸上的血，一切都是她不被自己和他人所珍爱的证据，我好心疼，好想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害的，但是我不敢问她。
　　“我困了，想睡觉……”善英的嘴和脸肿得很严重，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睡吧。”我把她放平在我的床上，找来干净的毛巾给她擦洗身上的血迹，她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像个安静的乖小孩，眼角忽然流出了一滴晶莹透亮的东西。
　　忙完以后，我小心翼翼地睡在她旁边，很久都没有睡着，不一会善英翻了一个身，我握住了她骨节分明的手，冰冰凉凉的。
　　善英很瘦，因为从小就不爱吃肉，她也不爱吃零食，对糖都有几分讨厌，好像小孩子爱吃的东西她都不爱吃。当我们喝茶和咖啡还会一口吐出来，伸着舌头说好苦的时候，她已经能像老大爷那样咋吧咋吧嘴，摇头晃脑地赞一声好茶了。善英说酒才是世界上她最讨厌的东西，可我也知道她偏偏有酗酒的习惯。她爸妈从来不管她喝酒，因为他们觉得这是生存在这个社会必备的一项技能，前几天她创办了一个青少年酒仙团，她作为团长带着一帮小屁孩轰轰烈烈地在酒吧一条街大扫荡，凌晨两点了她爸还高高兴兴地开车来接她回家。
　　以前我挺羡慕她的，她那双奇美的眼睛会结冰也会生火，有着敢直视任何人的凌厉眼神，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坦荡地混迹于人潮之中，偶尔有一次彻夜不眠的狂欢，她的生活一定不会无趣，这些想法都是和她交往八年来一直根深蒂固的，但只能证明以前的我根本就不了解她。
　　第二天，善英没有去学校，她不可能拖着那么多伤去上学，即使身体情况允许，她的自尊心也不允许，她得保持人前的潇洒形象，潇洒就像我之前羡慕的那样。
　　京西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在学校门口等着她，有点东西要给善英，我说好，放学之后一出校门就看见了她，一个比很多男孩还帅气几分的身影，白衬衫，黑色收脚裤，阿迪达斯史密斯绿尾款白鞋，她拉着两个行李箱，她说只是善英的一小部分衣物和生活用品，还有好多箱东西，托我一次一次地带给善英。
　　“出什么事了？”把东西都搬出来了，是不准备回家了吗？
　　“这段时间，善英可能不会回家，要在你那住。”京西和善英果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百合花，说话的大款语气都如出一辙，根本不会问我这个户主的意见，以为直接拎上行李就入住了，然而摊上他们这几个倒霉朋友，除了惯着也没别的什么办法。
　　“我知道，这个肯定没有问题，我问的是善英出什么事了？”
　　“和家里闹矛盾了。”京西把行李箱交到我手里扭头就要走。
　　“你不跟我一起去看看善英？”我拉住她。
　　她低下头，沮丧地抓了两下刘海，“不只是跟家里，还有我……都闹矛盾了。”
　　我耸了耸肩，和她无奈地相视一笑，像看透了纷纷红尘一般。
　　拉着两大箱行李的我回到家，看到善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看着美剧，两条大长腿随意地摆着，那双樱桃小嘴妖气十足地慢慢咀嚼着我嚼两下就能吞下去的桔子肉，穿着一条lagarconne流苏直筒黑裙，而且是我的，但我不得不承认这条黑裙穿在她身上显得更为合适，她对于暗色系衣物的驾驭能力远远超过了一般少女，包括我。
　　“回来啦？”她挥了挥手里金黄的橘子皮，喜笑颜开地对我说，好像从来不曾发生什么伤心事，若不是她脸上没有消退的伤，我真的会以为昨晚是我做了一场梦。
　　从那一刻开始，我不再相信善英灿烂的笑容，她是一位好演员，即使前一秒被打得浑身颤抖，当后一秒生活的导演说开机，她也能瞬间挤出一个自然不做作的微笑。
　　“你的衣服和东西。”我把行李箱提到她面前，意思是让她自己收拾一下。
　　“知道了，你放到房间里就行了。”
　　“我去洗澡，你把东西收拾到我隔壁房间，衣服挂到衣柜里，小东西放在桌子里或者整齐地摆在面上，我妈这几天可能要回来了。”我说前几句话的时候，善英都是一副满不在意嫌我啰嗦的表情，我一说我妈这几天要回来了，她立刻把到处乱扔的橘子皮捡起来收拾到垃圾桶里，提着行李箱就往楼上跑。
　　“又不是今天就回来了！你慌什么啊！”善英对我妈不是普通的那种害怕朋友的家长的感情，她对我那个江湖人称黑寡妇的妈妈是敬畏加崇拜，这个世界上估计只有我妈才镇得住她，她觉得女人就应该活得像我妈那样，贤良淑德而又经济独立，坚持原则而又放荡不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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