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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青锋初开生寒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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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虽跑出了阳城,可两人唯恐魔教的人追了上来,因此一路快马加鞭,直跑出十几里路去方稍稍放缓了速度。待到了一座山前,两人下了马,把马沿着大路放走了,而后便一头扎进了山林里,一路往深山里去。
这一带山深林密,地势险峻,罕有人至,好在二人都是自小习武之人,走在这样的山林里倒也不是太费力气。只是对手到底也是武林中人,二人不敢懈怠,一直往山里走,直走到夕阳西沉,才在深林里一个石潭旁停下来,而后相互看着对方满身满脸的尘土与汗水,哈哈大笑起来。
“真没想到,这个拙劣的法子竟还真的奏效了。”鸿逸笑着蹲下身来,而后伸直两腿,随意地往地上一坐,长舒了口气,叹道,“哎呀,自打被困在阳城里,我日日憋屈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就数今天最痛快!”
“谁说不是?我们收到传书后到了阳城,却丝毫找不到长虹剑主的踪迹,也是日日都憋屈得很。”蓝惠雪一面慨叹着,把背在身后的长剑解下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你这双重调虎离山挺高明,只是不知道徐姐姐和你那两位朋友现在怎么样了?可别被魔教的人抓到了。”
“放心吧,我爹好歹是朝廷里的人,既然你我都跑了,那魔教也不会为了他们三人就贸贸然闯进我爹的府宅里去得罪朝廷。”鸿逸也把剑解了下来,跟冰魄剑并排地放好了,“话说回来,我倒是一直想问问你,那位徐姑娘跟你是什么关系?她——你们跟玉蟾宫又是什么关系?”
“这事说来话长了。”蓝惠雪站起身来,“我们先去找些吃的果腹,我再跟你细说。”
鸿逸应了,也站起身来,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反倒是蓝惠雪驾轻就熟,捕了两只兔子,在石潭旁生起火来烤了。二人都没带多少行装,在这荒郊野外自然没油没盐,可饶是如此,在奔波了大半日又在深山老林里落脚的二人看来,这烤兔肉也是难得的佳肴了。
蓝惠雪一面烤肉,就一面问道:“玉蟾宫宫主蓝溪,你听说过么?”
“听说过。”鸿逸盘腿坐在地上,巴巴地看着烤得半熟了的兔肉,道,“实不相瞒,我父亲就是当年在蓝溪婚宴上见到她一眼,便终身未娶,不得不把我要了来传承长虹剑了。”说罢,他拿起树枝把兔肉翻了翻,翻完才发觉自打他说完这句后蓝惠雪便不曾再说话,就抬头问道:“怎么了?”
只见蓝惠雪隔着火和兔肉盯着他,脸色有些古怪,半晌才道:“……蓝溪是我娘。”
没承想父辈间竟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一时间两人又是感慨,又有些微尴尬,不由都移开了目光去,半晌没说出旁的话来。
直到烤熟的肉的香气弥散开来,蓝惠雪才忽然醒过神来一般,主动开了口,讲道:“江湖中人多半只知我娘生的好看,武艺出众,却不知我娘何等心善。她当宫主的时候,但凡有婴孩被丢在玉蟾宫门口,都被抱回来了。是女孩,就养大了留在玉蟾宫里,等嫁人了再走;是男孩,就送到山下镇子里,找合意的好人家养着。——这些你可曾听说过?”
鸿逸虽两眼只直勾勾地瞅着正烤着的肉,听得答得倒也认真:“这倒不曾听说过。——我父亲从未当着我提起过蓝宫主来,我只听我爹娘说起来,蓝宫主昔日有‘武林第一美人’之称。”
蓝惠雪点了点头,却是不以为意的模样,只接着刚才的话讲了下去:“八年前的一日,有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在大雪里倒在了玉蟾宫门口。那女人叫玉蝶,自称家人都被魔教杀害,只剩她一个逃上天门山来,求我娘收留她……”说到这,蓝惠雪叹了口气,拿下那刚刚烤熟的兔肉,也不让鸿逸,自己狠狠咬了一大口,吃下去了才继续讲道:“我娘心那么软,自然就把她留下了。那女人的说法也是滴水不漏,谁都没想到她是魔教的人。”
鸿逸听罢,忽然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那七年前中秋之夜,玉蟾宫大火,蓝宫主……蓝宫主去世,莫非是这个玉蝶所为?”
“不愧是长虹剑主,一猜就中。”蓝惠雪话里是夸赞,瞅着夜色下跃动的火苗的目光却是惆怅,“那玉蝶能说会道,惯会跟人推心置腹。玉蟾宫与世隔绝,宫里的姑娘们心思大多单纯,没多久就有不少人跟她成了莫逆之交,有些甚至被她说服加入了魔教。
“我娘心软,心善,会武功,会琴棋书画,却不懂人心里这些门道。因此直到七年前的中秋,玉蝶带着她的人逼到我娘卧房前,逼我娘带着玉蟾宫归顺魔教,我娘这才知道,这玉蝶看似温顺,其实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鸿逸一开始还撕扯着兔肉吃,这时也不吃了,只呆呆地道:“那么当时的大火是——”
“我娘把我从密道送出了玉蟾宫,自己抱着我小妹反锁在卧房里,点着了那间屋子,想着玉石俱焚。”蓝惠雪叹了口气,“后来我娘怎么样了我不知道,他们对外说我娘死了……可我小妹还活着,就是现在的玉蟾宫宫主,叫蓝惠琦的。”
“我要是玉蝶的话……”鸿逸慢慢地道,“我怕是会留下她,好要挟令妹就范,乖乖做他们的傀儡宫主。”
蓝惠雪点点头,却没接这话茬:“——我当时只十岁,从密道里逃出来,带着冰魄剑,害怕得不得了,看谁都像是魔教的人,都像是要杀我。再后来,我就躲进了深山里,躲了几十日才敢出来。”
“想不到你竟然有这般经历。”鸿逸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走这山路都不吃力,还能在这深山里找出吃的来。”
蓝惠雪笑了笑,笑容里却又有些许无奈:“后来我就去投奔了我娘多年前的亲信陈姨,徐姐姐就是她的女儿。我假称是陈姨的远亲侄女,隐姓埋名在她家待了七年,直到那日灵鸽传书来,而后魔教的人跟着灵鸽追到了陈姨家里。陈姨夫妇拼死一搏,保住了我和徐姐姐的命,他们却……”
“啊呀。”鸿逸叫了一声,手里拿树枝叉着的兔肉“啪”一声掉在了地上,“竟果真是跟着灵鸽……都怨我。”他低着头不敢看蓝惠雪,脸上现出懊恼的神色来,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原本我父亲写好了传书,却顾忌着魔教迟迟不敢放出灵鸽去。后来父亲力战不敌,被魔教杀害,我心急之下,就……”
蓝惠雪没说话,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兔肉,愣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勉强地笑了笑,安慰他道:“不怪你,若要怪,只能怪魔教的人……只是不知道其他几剑怎么样了?”
“我放出了六只灵鸽,被魔教当场射杀了四只,那四剑应当暂时安全。”鸿逸拾起地上的兔肉,对着火端详着,“不过沾了点土,这么香的烤肉,要是丢了可惜了,还是吃了罢。”这副憨态看得蓝惠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没再说话,各自吃着没油盐的兔肉,看着跳动的火苗愣神。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远处不时传来野兽跑动的窸窣声;又过了会儿,一轮圆月挂上山头,有阵阵狼嚎打更深的山里传来。
待吃完了肉,两人又捡了些柴来添到火里,唯恐夜里火熄了有野兽来袭。安排过这些事,蓝惠雪便往水潭去,捧着潭水洗了手和脸,回来时却见鸿逸爬到了树上坐着,怀里抱着长虹、冰魄两把剑。
“这一天下来都累了,你先睡吧,我守夜。”鸿逸道,“后半夜时再换你。”
蓝惠雪着实是累了,也不推辞,将火堆与石潭之间的一片草地稍微收拾一下,就地躺了下来。
多日来,蓝惠雪醒时梦里尽想着长虹剑主在何处,又要时时刻刻小心躲避魔教的追杀,提心吊胆间睡觉都不曾睡安稳。如今躺在这山林间潮湿的杂草之中,她却觉得身心都是十几日来不曾有过的舒畅,因而很快便睡了过去,且这无梦的安眠一直持续到耳畔啾啾鸟鸣响起,才渐渐消散了。
半睡半醒间,蓝惠雪翻了个身,登时觉得有细碎而亮的光打在脸上。她稍稍睁了下眼,见头顶之上是茂盛的碧绿树冠,枝叶间的缝隙里透过明亮的日光来,正投落在她脸上。
蓝惠雪揉揉眼,翻身坐起来,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直到她低头看见身边并排放着的两把长剑,才骤然想起前一天发生的诸多事情,又想起原本自己该后半夜守夜的。
脸颊登时因羞惭而发起烫来,蓝惠雪一跃而起,惊叫道:“鸿,鸿少侠,我——”
那鸿逸正坐在熄了的火堆旁,背对她摆弄着什么东西。听到她的叫声,他回头看了看她,笑道:“你睡醒啦?”
他面上毫无不快之色,蓝惠雪却是愈发羞惭了。她走到鸿逸身边,两手绞着衣角,颇不好意思地笑道:“鸿少侠,辛苦你了。都怪我贪睡,我……我给你赔个礼。”她小心翼翼地瞅瞅鸿逸的脸色,忙又道,“今天夜里我来守夜,你歇着就是!”
“赔什么礼?不碍事,是我瞧你劳累,有意没喊你起来。”鸿逸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捧起一捧蘑菇来给蓝惠雪看,“你瞧!——我在树下看到这个就采了来。只是不知道有毒没毒,能不能吃?蓝姑娘,你看着如何?”
蓝惠雪尚红着两颊,可还是低头细细看了看那捧大大小小的蘑菇,而后摇头道:“我不敢说,还是别吃了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要想吃些素食,我倒知道些可吃的。”说罢,她领着鸿逸一同去了山林里,采了些山果,又采了些个草,晌午时就着潭水吃了。
吃着那没油没盐的草叶,蓝惠雪不住地慨叹道:“这个叫作荠菜,做菜吃十分鲜美,做法也简单:将荠菜洗净了,拿水焯过,加盐拌一拌就是。或是剁碎了,加些肉馅,包了包子蒸来吃,那味道……”
鸿逸费劲地将一口荠菜咽了下去,而后苦着脸告起了饶:“蓝姑娘,你莫讲这个了!咱们现下没油没盐,做不出这些美味,我听得可要馋死了。”
吃过晌午饭,两人就又往山里走去。如今灵鸽被魔教射杀,无法联系到其他几剑,二人索性漫无目的地胡乱走着,只盼着再过几日避过了风头,出了这深山,瞎猫碰上死耗子就碰上个紫云剑主、雨花剑主之类。
傍晚时,鸿逸无师自通,拾了几颗石子,拿打小练的暗器功夫打了几只鸟下来,两人就又生了火来烤着吃。蓝惠雪执意要先守夜,鸿逸就躺下睡了。
原本蓝惠雪是为了前一夜的事愧疚,想着这时自己守上一夜,叫鸿逸好好歇歇;不料夜半时分刚到,躺在地上熟睡的鸿逸就骤然睁开了两眼,翻身坐了起来,叫道:“蓝姑娘,该我守夜了,你且去休息罢。”他这话闹得蓝惠雪连呼惭愧,道:“鸿少侠,你可当真厉害极了,该醒来的工夫一刻也不多睡。我为何就不行呢?”
鸿逸笑着自她手里接过两把剑来,翻身跃上树去,道:“这倒也不算什么本事。——我爹自请回阳城治水前,一直在京城当官,朝里的时辰是一刻不能误的,因而全家就同他一起守时。不过是习惯罢了。”
蓝惠雪盘腿在树下坐了,却不躺下,而是仰头看着他,问道:“昔日我即便藏身徐姐姐家中,也常听闻鸿大侠大名,想来近些年来他在江湖中走动颇多。你既随他学剑,又如何住在家中了?”鸿逸道:“自打我四岁起,我头一年跟着我爹住,下一年便跟着我父亲住。如此一年学文,一年学武,可当真是——”蓝惠雪笑问:“——当真是文武全才?”鸿逸正色道:“不,当真是累死了。”说到此处,两人相互望望,都哈哈大笑起来。
山里的日子清苦无趣,好在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是活泼脾气,日日像这般胡说八道,倒也算不得烦闷。这般十来日过去,两人觉风头大概过了,就往山外走去。
山深路远,进来时走了七八日,出去时自然也不是走个一日两日就能行的。这一路来依旧都是山林,直走了三四日,两人方看见了一丝人烟。
是个寨子。
中原汉人住的多是村落,山寨却见得少。两人隔着约莫两里地远远看到这寨子,不由对视了一眼,而后鸿逸道:“我看这山寨里住的若非蛮夷之族,就是山贼草莽,咱们还是避着点罢。”蓝惠雪点了头,两人就绕开这山寨,轻手轻脚地沿着山壁旁的小路上往远处走去。
却不想天不遂人愿:他们刚走出半里路,忽然就听得呼喝之声打四周响起,接着就打前后的山林里窜出二十来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有的穿的寻常农人服色,有的披着兽皮,手里兵刃倒都是精光闪闪的。这群人“嗬嗬”地叫着,把两人围在当中,毫不掩饰地用下作的目光在蓝惠雪身上扫来扫去。
鸿逸看见他们那色眯眯的模样便不由心里冒火。他一把将蓝惠雪拽到自己身侧靠近石壁的那边,拔剑护住她,厉声喝骂道:“哪来的莽夫,敢拦我长虹剑主的去路!”
那群山贼都是一愣,相互望了几眼,却又哈哈大笑起来。
“长虹剑主?什么叫长虹剑主?”一个扎着发髻的笑着叫道,“这小子毛都没长齐,也学大人闯荡江湖哩!”又一个怪叫道:“把他脑袋拧下来,给弟兄们下酒!”那群山贼叫嚷着,就朝二人又近了一步,轮番拿着兵刃朝两人比划着,却不伤人,只虚晃一招便退开了去;刚才嘲笑鸿逸的那个则不住地叫道:“弟兄们仔细着,那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可别伤着了!”
蓝惠雪气得脸色发白,只觉一股恶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她一推鸿逸,喝道:“鸿少侠,你且退后,看我如何教训这帮乌合之众!”说罢,不等鸿逸阻拦,她上前一步,拔剑出鞘,闪身避过挡路的几个,一招“仙人指路”使出,“哧”地一声轻响,长剑擦着那个扎发髻的山贼头皮过去,直把他头顶的一块头发整个削了下来,才又抽身回退,一个转身回到了鸿逸身旁。这一通动作行云流水,煞是好看,可在场的没几个顾得上看她,只看着那被削掉了头顶头发的山贼,一副想笑却不敢笑的样子,想来这个被削了头发的该是他们的小头目了。
“方才这招,我削的若不是你的头发,而是你的眼珠子,又会如何?”蓝惠雪厉声道,“你们听着,小女子的功夫不及我身边这位鸿少侠十分之一,你们若是不怕死的,尽管上罢!”
那山贼头目丢了面子,如何肯甘心?可刚才蓝惠雪那一招他已是不及,如今也不敢轻举妄动;蓝惠雪方才虽占了上风,压了一压对方的气焰,可到底对方人多势众,她与鸿逸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两边正这么僵持着,沿着这小路却忽然跑下来一个人。
这人高声叫道:“冯三哥,当家的请这两位少侠到寨子里一叙。”
那些个山贼都一怔,鸿逸、蓝惠雪二人也是一怔。
来传信的那个跑了过来,山贼们都忙给他让开条路。他就跑到了鸿逸、蓝惠雪二人跟前,抱拳道:“两位少侠大名鼎鼎,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咱们当家的想请两位到寨子里小叙,再给两位送些盘缠,算是替小的们赔罪。”
这番话也是叫两人摸不着头脑。且不说蓝惠雪几乎从未在江湖里走动过,便是鸿逸,在旁人看来也只是“鸿知仁的儿子”罢了,何来大名鼎鼎?蓝惠雪皱起眉来,轻声提醒道:“小心。”鸿逸点了点头,板着脸端起个架子来,问那传话的山贼道:“你们当家的是——他认得我二人么?”
那传话的山贼皱起眉头,为难地看了看那冯三哥,又瞅了瞅鸿逸与蓝惠雪,这才吞吞吐吐地道:“其实……不是当家的要请你们,是……唐大侠要请你们。”山贼们闻言一怔,忙朝他二人抱拳道:“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小的们给两位少侠赔罪了!”
这下两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鸿逸道:“我不认得你们大当家,也不认得什么唐大侠,你们若是不想为难我们,那就放我们下山罢。”他话音未落,便见那传信的山贼哭丧个脸,“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着鸿逸的腿哭道:“少侠,两位少侠也别为难我们罢,唐大侠的差事若是做不好,那咱们这个寨子都活不成了!”旁的几个山贼也都是脸上变色,一个个接连跪了下来。
鸿逸尚在想这之中的门道,蓝惠雪却第一个不忍了,上前一步道:“去便去,那唐大侠是什么人物,待见了就知道了。——大不了也就是打一架罢了,你们带路吧。”想来女儿随娘,当年那蓝溪心软且善,这蓝惠雪也是如此了。
那山贼们登时感激涕零,忙磕了几个头,而后一个个自地上爬起来,恭敬地喊着“少侠”,作着揖领二人上了山,进了山寨。
这山寨不小,里头有简陋的屋舍。几个女人披散着头发,袒胸露乳,抱着婴孩聚在寨子口,好奇而畏缩地看着二人,低头说起话来;坑坑洼洼的草地上,十几只老母鸡与几个三五岁的孩童一起跑着。一个跛脚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追赶着同伴,一个不慎就撞到了蓝惠雪腿上。蓝惠雪刚要伸手去扶他,却见那个传话的山贼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一脚将那孩子踢出去几尺远。
“谁家的兔崽子,快管好了!冲撞了唐大侠的贵客,你们哪个担待得起?!”那山贼骂扯着嗓子骂了一句,接着便有女人跑过去把孩子拉了起来,却又捂住孩子的嘴不叫他哭,硬拉着他往地上磕着头,连连悔罪。
见这些山贼对女人孩子这般凶狠,蓝惠雪看得脸都青了。她刚要发作,却被鸿逸拽住了手腕,便先忍了下来,随着引路的山贼进到最里头一个屋里去了。
这个屋子跟山寨里其他屋舍不同,不是木头稻草搭的,而是在山壁上凿出来的,几个山贼拿着兵刃在门口站得笔直;洞里点着火把,一个壮硕的中年男子正恭敬地给正座上坐着的青年斟酒。
一行人停在了洞口外,只传信的那个山贼带着鸿逸蓝惠雪走了进去。一进去,那山贼便跪在地上,道:“唐大侠,当家的,两位少侠请到了。”蓝惠雪曾听说书的说起过:往往愈是这种占山为王的,内里往往愈讲尊卑。如今这山贼喊二人时,“唐大侠”竟排在“当家的”前头,可见这位唐大侠在这山寨之中的地位了。
那中年男子忙跑下来,冲二人赔笑道:“两位少侠,刚刚多有冒犯,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了。”他须发纠缠,衣衫散开半扇,像个野人一般,惊得蓝惠雪忙后退了一步。
鸿逸没买他的帐,径自抬头冲着正坐上那青年抱了抱拳,道:“这位想必就是唐大侠了。在下与唐大侠素不相识,跟这山寨也没什么来往,不知唐大侠请我——兄妹二人来有何贵干?”
“我不认得你二人,却认得那两把剑。”那唐大侠慢慢说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跟这巨木寨也没什么来往,只不过偶尔路过,看他们不懂做人的规矩,就替他们的爹娘教教他们罢了。”他这话说得狂妄,鸿逸和蓝惠雪都没接他的话。他抬眼瞅了瞅两人,轻笑了一声,又继续道:“两位不必如此戒备。在下也没什么别的事,只是看你二人像是在山里赶路久了,衣衫都破旧了,想帮一帮你们。——这寨子里还是有些许粗布的,如不嫌弃的话,两位带几身衣裳、几包干粮再走。”
两人离开阳城时思虑不周,走得也急,盘缠带了不少,换洗的衣裳却只带了一身。如今他如此说来,这可真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一时间两人却都不敢信他,唯恐这之中有什么圈套:这唐大侠可是叫一群穷凶极恶的山贼都服服帖帖了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若是当真被他算计了,他俩怕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仿佛看出两人的纠结,那唐大侠站起身来,走到两人跟前,俯身作了个揖,道:“两位不必多虑。先父受过七剑的许多关照,却没机会回报什么了。今日我有幸遇到二位,尽些绵薄之力,算是替先父偿个愿,还望两位信在下一回,给在下个机会。”他这话说得诚恳,叫两人没法再推辞,鸿逸就道:“那谢过唐大侠了。”
那唐大侠闻言不喜不怒,仍板着脸点了点头,方才那报信的山贼就忙给二人拿了衣裳干粮并一包官盐来,又指给二人出山的路,护送两人出了寨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