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莫能深》八月未殇

3、第三章

　　许茗研回到办公室，就被小茹围着问东问西。小茹，大名叫茹梦玲，许茗研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就认定她爸妈都是文化人，茹梦玲，如梦令，怎么听都像词牌名。可是小茹却说她爸妈大字都不识几个。小茹是刚毕业过来实习的大学生，活泼外向，没事还哼哼小曲，自从听到许茗研对她名字的评价，就经常会“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地无病呻吟两句。她见着谁都人来熟一样迎上去一张笑脸，这和冷冷的许茗研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尽管许茗研才大她一年，她也茗研姐、茗研姐得叫得亲热。因此小茹在办公室很受欢迎，大家都照顾着这个小姑娘。许茗研本来也很喜欢她，可是来了不到一个月，许茗研就看到三次她偷偷从八楼的营销部经理办公室出来，最后一次，就是昨晚她在办公室赶今早去签的那份文件，晚上十点她下楼，电梯在八楼停了却不见有人上来，许茗研探出去张望了一下就看到小茹那件刺眼的柠檬黄外套靠着一件西装。营销部经理年纪不大，三十出头，能在六七年里就坐上展扬营销部经理的位置实力可见一斑。去年才结婚，是他青梅竹马的发小，如今老婆正在怀孕中。许茗研不知道小茹这样是情难自禁，还是另有目的，她只是本能的觉得茹梦玲不简单。
　　“茗研姐，刚才那个沈凌寒好帅噢，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面。”
　　“听说他走的时候钦点你送诶。”
　　“那下次他再来我让你送他下楼？”
　　“好啊，好啊！他真的好帅好有型噢”
　　只怕你乐意，八楼的那位会不乐意吧。“擦擦口水吧。”许茗研只是觉得沈凌寒长得不错，但是他的暴戾蛮横，我行我素就已经让她嗤之以鼻了，也许他只是偶尔良心未泯，会说一些奇怪的话，要相信公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她应该是喜欢温柔体贴的男人吧，比如范浩宇。
　　怎么又会想起他。许茗研挥挥头，真是可怕的念想，工作时间不应该记起这些。
　　“茗研姐，我帮你洗杯子吧。”小茹殷勤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她的思维。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这杯子是范浩宇送的，杯上有罗密欧和朱丽叶，范浩宇送她的时候说：“一杯子，就是一辈子，我希望你能永远在我身边一辈子。”可是她当时只顾着感动，竟然忽略了，罗密欧和朱丽叶，是一个悲剧。
　　怎么又想起他。许茗研觉得今天的自己有点不正常，这杯子，她一直舍不得用，却总是随身带着，平时从不让人碰，连小米有一次拿来泡了杯咖啡，都挨骂了。气得小米直跳脚，骂许茗研有异性没人性。可是她今天居然拿来给沈凌寒泡咖啡。她想，她真是有点不正常了。肯定是被那个屠夫害的。
　　回到家里，冲洗完毕，许茗研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老总下午开表彰大会的结论。王总财大气粗地奖励了她两万块奖金，另外，由公司出资，中层以上干部出国旅游一次。许茗研不喜欢跟着旅行团出去玩，玩不尽兴，还要被强迫购物，就推说还有很多文件要处理，最近还要回趟家，就在公司留守吧。王总觉得留下许茗研帮他坐镇经理室，他是可以放心的，这孩子，果然很懂事，而且不居功自傲。心里面对她的印象分又噌噌噌往上增，就答应了，并且允诺，小许什么时候想出去玩由公司报销。
　　许茗研觉得今天能搞定那个无敌铁金刚沈凌寒，小米的咖啡和八卦是主要原因，无论如何应该谢谢她。
　　“您好，哪位啊？”
　　“我。”
　　“臭丫头，怎么才想起我？真是米人性啊……”小米一听到是许茗研的声音，刚才那股礼貌劲全没了。
　　“那没人性的人挂电话了，明晚你就没有可口的大餐了。”
　　“别挂，等等，你说啥？这么好？没事献殷勤……”
　　许茗研太了解小米，爱钱，爱朋友，口硬心软，仗义，最重要的是爱朋友多于爱钱。所以，许茗研喜欢喝小米在一起。不管是以前那个嚣张任性的许茗研还是现在这个沉默寡言的许茗研。小米无限度地包容她。
　　许茗研原原本本地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听完，小米觉得，今天自己这功劳也忒大了，一顿饭不足以谢。她觉得研研应该请她去旅游，反正她许茗研的费用公司会报销，那她只要负责我小米的就行了，也不会很多。
　　没想到许茗研满口就答应了。
　　A得差不多了，小米觉得还是应该和研研说点正经事。
　　“研研，最近还好吗？”
　　“好啊，没什么不好，能吃能睡。”
　　“那，有遇到合适的人吗？”
　　“当然没，有还不告诉你吗？怎么了，你这样说话我好不习惯。”
　　“不，呵呵，没什么。关心你一下嘛，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呀？我这里货很多噢。”
　　“你什么时候改行做老鸨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你真是好心没好报。”
　　“说得好像自己已经嫁出去了一样。你呀，快点搞定自己吧，我等着给你当伴娘。”
　　“你……真是的，说你呢，怎么扯我身上来了。有客户来，明天记得请我吃饭。BYE~
　　还有，研研，不要再想着范浩宇那个混蛋了。”
　　许茗研挂了电话，突然感到心里一阵酸楚。她知道小米怎么会突然说这个。
　　昨晚，范浩宇像往常一样发短信给她，无非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范浩宇却好像一天总有那么一个问题要问她，然后等她回答了就消失。昨晚没有问题，是陈述。他说，昨天小米来我们这出差，她看到我和她了。似乎很生气。
　　她应该不是生你的气。有别的事惹到她了吧。许茗研这样回他，然后收到了一句对不起。
　　许茗研想，她应该要恨他的，可是却怎么也恨不起来。她是很早就知道她的存在的，在范浩宇离开她的时候就知道。可是，她觉得，自己甚至没有权力去恨他。他本来就有女朋友，可是她还是毫不避讳地和他来往，她想，我喜欢他，没有什么错。那时的她，就是这么莽撞，这么傻。直到那一天，范浩宇吻了她。许茗研不知道那个吻的含义是什么，可是自从那天以后，他们就像恋人一样在一起了，她知道那样不对，她觉得自己是第三者。而范浩宇也没有和女朋友分手的意思，他总是搂着许茗研，在她耳边亲亲呢喃：“宝贝，对不起，好委屈你，可是她离不开我，她一个人我不放心。”许茗研想过好多次要离开范浩宇，可是每次狠心分开，又迫不及待地奔回他的怀抱。她想，范浩宇是她的劫，可是她宁愿为他万劫不复。
　　范浩宇是爱许茗研的，可是他也爱他的女朋友。他对许茗研很好，体贴得无微不至，除了不能给她光明正大的爱情。他送过她戒指，也想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他在寒冷的冬天把外套给他的宝贝，宁愿自己穿一件单薄的线衣；他会在大热天从另一个城市赶来看他的宝贝，为短短的相聚花上四个小时坐车。许茗研沉溺于被他这样地宠爱着，她有多依赖他，她想，可能他永远不知道。有多依赖，就有多爱。她是被他宠坏了，所以，在他离开的时候，她的心也坏了。也可能是死了。
　　在一起的时候为自己的沉沦找借口，清醒地时候又会为自己的道德败坏愧疚不已。两颗心就这样煎熬着，直到彼此都累了。直到范浩宇遇到另一个她，直到他把他本来一分为二的心一分为三。
　　毕业前，范浩宇终于和女朋友分手了，也和许茗研结束了。许茗研已经忘记了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反应，只记得范浩宇说：“研研，我想尝试认真地对一个人，我希望我们以后是好朋友。”正常的情节应该是许茗研扭头就走，然后两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可是，她没有。她想的是她曾经答应过他，就算所有人都离开你，我也不会。于是，他们从情人变成了朋友。
　　眼睛又不争气地湿了，许茗研想，明明才刚刚进春天，怎么天气一下子热得连眼睛都出汗了呢。
　　想着想着，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对于洛小米来说，吃饭兹事体大，尤其是有人请客吃饭。四点半，许茗研还在办公室忙碌，她的夺命连环ＣＡＬＬ就到了。
　　金碧辉煌的名字听起来有点老派，可是它顶楼的旋转餐厅真是不错，环境好，料理地道，价格自然也对得起这里的好味道。洛小米乐呵呵吃完自己面前的大餐，就开始着手她的第二个目的。
　　“研研，想好去哪玩了吗？”
　　“还没，这当然得问你，洛大导游。”
　　呵呵，这正中洛小米下怀。“马尔代夫吧，这时候游人不多，风景不错，现在去还能优惠。”
　　“行，等总经理他们回来就去。”
　　洛小米终于觉得今天的许茗研有点不对劲了，不斗嘴，不呛她，还答应得这么爽快。
　　“研研，ARE YOU OK？”
　　“OF COURSE。我只是想出去玩玩了。”许茗研波澜不惊的声音让洛小米有点心疼。她的研研，从前那个风风火火，敢爱敢恨，热情开朗的研研似乎已经永远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她该怎么做才能找到以前的她？
　　吃完饭，小米接到学生的电话就匆匆走了，她是兼职英语老师。许茗研没让她送，一个人坐上了环线车。
　　许茗研不喜欢自己开车，不是有特别赶的事情她的车就安心地在车库里睡大觉。她喜欢这辆环线88路，坐在第二层的窗边，看两边的景物刷刷地往后退，然后发呆，这是件很惬意的事。而现在，她正在享受这件事，这让她有小小的愉悦。其实满足是件很奢侈也很简单的事。
　　天渐渐地暗下来，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前闪烁，荼糜而绚烂。许茗研突然很想哭。昨晚范浩宇的短信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盘旋，然后刺入心里，生生地痛。“研研，我想娶她。”他就这么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就说出了这句话。难道，他真的以为，她已经只把他当成朋友了吗？
　　“那很好。”她是这么回的。然后又是杳无音信。
　　抹去眼泪，她想，也许只是城市的灯光太刺眼，她的眼睛是受不得强光的而已。
　　车又缓缓启动，她想，下一站，该下车了，不然眼泪会止不住。眼睛也会痛。
　　沈凌寒的车也在变绿灯的时候开了。他坐在后坐，不经意地抬眼，看到了不远处那辆公车上的许茗研。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灰蒙蒙地笼罩着，路灯地亮光照在她不怎么出众的脸上忽明忽暗，却让他看到了她眼底浓浓的悲哀，看到了一张凄美的脸。
　　公车，路灯，绝望而无助的眼神，沈凌寒相信，他看到了第三个许茗研。
　　她，会是他的。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如小孩子看到了心仪的玩具，如猎人，发现了渴求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