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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俗套的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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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堇与真水无香之间的隔阂,起初仅因一件童言无忌的小事。话说十五年前,两人一路两小无猜长至八岁,情同手足。那时两方家长是管鲍之交,看着两孩子如此情投意合,便商议让两人共寝共学、教学相长。一段时间后,教习夫子大为赞叹两人,言其‘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两位父亲大感欣慰,命人唤来两人。文堇的父亲官职、年龄都较长另一位,便由他出题考核优劣。
文堇、真水明远来到大堂立于两父之前。必须明示下,这真水无香原本不叫真水无香,而叫真水明远,意为‘澹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之意。
二位父亲看两人对此次前来之意已了然于胸,相视而笑。文堇父亲开口言,
“听夫子言,说你二人近日来学习突飞猛进,做父亲的甚为欣慰,此次叫你们来是想对夫子之言‘考绩幽明’,我今日只出一题,你两可听好了。现在你两人用四个字来形容彼此。谁先来?”
题一出,两孩子便相视静观默察了一番,静默片刻,文堇莞尔而笑,近前一步道,“真水无香”
两父稍愣片刻,双双凝视真水明远,不刻破颜微笑。然众人皆不知一旁的真水明远却未明白这词的意思,犹疑之间却看长辈们意味不明的笑意,当下便认为文堇是出言侮辱自己,说自己口尚乳臭、乳臭未干。便戟指怒目,冷嘲热讽道,
“尼玛达瓦”其实这尼玛达瓦虽然不是什么文采斐然的词汇,却是个褒义称谓,指的是太阳月亮,只是错就错在说话人的表情,任谁都知道他的本意是反讽。
文堇当时到没明白明远的实意,只是不理解明远为何怒气腾腾。而两位父亲却已然明了,真水父亲真水卓羞愧难当下怒不可遏,大骂,“不知好歹的小子!给我回房多读点书再出来丢人现眼,至少会高明些!…”又道:“我真水卓竟教出如此浅见寡闻又不劣方头的儿子,真是我遭家不造之最。”
随后便下令更改谱牒,将真水明远改名真水无香。.
此后真水无香便成了明远一生的疙瘩,即使是回避多年后辗转得知,‘真水无香’实意为淡泊纯净、与世无争,可以说是对明远的期望也可以说是‘澹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的升华。而同样的,文堇在得知明远所说‘尼玛达瓦’的真实意图后也是怒不可遏。之后,两人私下里的关系与之前自然不能同日而语了,不时恶语相向。
不过这不过是孩子心性所至,若无意外,长大后自有冰释前嫌的一天。只可惜没过多久,两人的父亲因为工作见解不同发生了摩擦,从此桥路两隔。
………………
文堇坐于赖竹的身侧安静的说完那年深日久的过往,便沉默下去。两人坐在山顶吹着风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月挂枝头。
“文堇,昨晚我做噩梦了。”赖竹开口幽幽言。
“…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娘和我爹了。”
“他们怎么了?”
“…我看到我娘的尸体了。”
“…赖竹?!”文堇怜惜地看着赖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未能说出片字。
“我娘叫芷赖,生于南枭地。听说她生前很美,南枭人曾把她、五毒经、六叶莲及凤坤剑唤作南枭四大瑰宝,很是太抬举她。只可惜我始终记不得她的样子,或许那时太小了吧。……”
芷赖的家族是当地有名的兵器名门,先辈们曾打造出数把名噪一时的精良兵器,如青龙偃月刀、捣马突枪、龙泉剑、太阿剑、镆耶剑、豪曹剑、巨阙剑、青龙戟、蛇龙戟、、龙鬚钩、铁莲花等,此外矛、镗、刀、戈、槊、鞭、锏、剑、锤、抓、戟、弓、钺、斧、牌、棍、枪、叉、箭、棒、拐、流星,各种造法无一不精。
可以想象那样的家族定是当地首屈一指的豪门巨室,而这样的高门大户对待家中唯一的嫡系子孙,必然物以稀为贵,加倍宠爱。必须肯定的是,能与六叶莲、凤坤剑并成四大瑰宝绝非仅仅家世显赫就能办到的,南枭地凡是见过芷赖的,或是兜兜转转闻得她的事儿的,都会赞叹其仙姿玉貌、福慧双修、积德累仁、德言容功皆备。
然此种完美女子已然成为大众心里玉洁松贞的神女,不可侵犯。因此芷赖年即双九却始终无人敢上门求亲,家中上下为此着实心急如焚。又过了两年,芷赖已至桃李,长辈为其婚嫁之事已到急不暇择的地步了,就在这时南枭地来了几个人物,为首的男子弱冠年岁,朗眉星目、长身玉立、气宇轩昂,手足间尽显雍容风华。
芷父识人千余怎会看不出此人的独特定不是平凡人家?打定注意后,芷父是费尽心机,至于到底如何费尽心机也只有当事人知道,总之过程中有不光彩的地方,反正最终总算是把女儿与那男子配成了一双,倒还真的称得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婚后半年芷赖便跟着男子远走他乡,然在众人皆以为两人是蝶蠊情深之时,却无人看出男子和芷赖貌合神离的端倪。
芷赖看的出男子心里有人,知道父亲定是用了龌龊手段才迫使男子取她为妻的,可是奈何自己的一颗心也早已赔了去,即使男子再如何冷淡或是恶言,自己都打定主意从此跟着他。
………
“我娘跟了他六年,每日以泪洗面,看着他房里的女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心都凉了……而我只是他酒后乱性的结果……她本认为一生就这么和那个男人做场陌路夫妻也算知足了,可是就在第六年,那个男人终于与自己心爱的女子冰释前嫌,欲将其取回家中立为正室。全府的人都在看我娘的笑话,看我娘如何自食恶果。是呀,没有人会同情一个抢夺他人丈夫的女子,更何况他们心目中的女主人一直是那个曾在府里生活过三年美好女子……那个男人大婚那日,我娘为我穿上了件她亲手缝制的红缎,帮我梳了个好美好美的羊角髻……我记得她是微笑的,没有一丝痛苦疲惫……她走到床边包裹了几样东西交给了一个下人,便抱着我坐在床头一直盯着挂在架上的一件黄色锦缎,我知道那是她做给那个男人的,只是没机会让那个男人穿上。再后来,我便昏睡过去了。我至今都还记得那天晚上做的梦,我在云端飞着,一个人在白茫茫的云端飘着,找不到任何人,好孤独……等我一觉醒来便再也找不到她了,如果我知道会再也看不到她,我一定不会睡着!一定不会!……第二天,那个男人携着他的新婚娇妻闯进了我和我娘的屋里,怒气腾腾地砸东西,看到我娘给他做的衣裳没片刻怜惜便扯烂了,他一定觉得我娘故意触他霉头。……我那时太小了,我根本不知道我娘在哪,即使是尸体也没找到。后来过了好久好久以后我才知道她跳井了……好多年后从另一个人口里我才知道那天的的全部经过……知道我为什么看不到她的尸体吗?因为那个男人命人封了那口井,永永远远地困住她,让她永不超生!”
文堇暖暖地搂过赖竹,轻言问道,“后来呢?”
“他把我给送走了,我一直都在漠视跟他有关的东西,讨厌看到他的人,也讨厌听见他的声音,理然他也不喜欢我……马夫把我和一个丫头送到外地,人就走了。不久那个丫头也跑了,而且拿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我那时大概六岁吧,说实在我不太记得自己到底多大了。再后来,我就遇上了田胖子,他救了我。”
“…赖竹…”文堇怜惜的紧紧拥着赖竹。
“其实我原名叫青竹,是我娘起的。意思是‘若与青竹同无心,万般苦难皆难摧。’她恐怕早就后悔了……娘去了,我却分毫不知,整日疯疯癫癫的游戏。有日被那个男人撞见了,他说我和芷赖很像,最像的便是死皮赖脸、狼心狗肺,干脆就叫赖竹吧。打那以后所有人都管我叫赖竹,包括下人,久了我也习惯这个名字,现在根本改不掉,你说人是不是挺廉价?习惯有时真的很可怕……”
“赖竹,不哭了…不哭了…”
“我没哭,文堇。我早想开了,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掉过眼泪,就像那个男人说的,可能我真的狼心狗肺,因而没有那种奢侈的东西。”赖竹淡淡的笑着。
“嗯,我知道。”
“不过,文堇,还是谢谢你。”
“嗯”
风徐徐而过,叶片打着旋摇摇曳曳落在地上,不需太久这满地的黄叶就将碾为尘、化作泥。而那漫山遍野的红花,此时是娇艳欲滴、芬芳扑鼻的,但是眼下的灿烂也会有破败的一天。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淡黄色的晨光打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驱逐了周遭的寒冷,独留一丝宁静的温暖。风吹开了黎明的晨雾,带走了黑暗的过往,了结了不堪的记忆。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