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宋哥哥》彼何苍苍

8、风的声音

　　贫穷从张顺生一出生开始就裹挟着他。
　　当别的孩子还在爸妈怀里玩玩具撒娇时，他已经和哥哥背着小箩筐上山挖土豆去了。
　　有一次锄头没锄好，一锄头砸在了自己脚背上，血顺着伤口哗哗往外淌，哥哥吓得背着自己就往家跑。
　　回家奶奶取了红药水，一边淌眼泪一边给自己包扎，那时候张顺生以为是因为自己笨奶奶才会哭的，那时他没觉得自己穷，他觉得大家都是这样的。
　　哥哥放弃学业，他也以为这样很正常，毕竟他们都说读书是个高级活，只有学习好的才能去读。
　　可到了县城，望着舍友玩着能够自家生活一年的昂贵手机，他才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
　　原来这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有着自己的汽车，开着可以冒暖热风的空调，生病可以去皇宫那么大的医院，放假可以想去哪玩去哪。
　　并不是因为他们多了不起，而是自己太穷了。
　　然后他开始无可奈何，开始羡慕，开始嫉妒，最后发现无论如何自己没办法再重新投胎了，他想有钱只能靠自己。
　　于是他开始疯了一样的学习读书，没有人知道有多苦，为了让自己头脑清醒他甚至拿针扎自己的脖颈，把几元钱一袋的冲水咖啡放在嘴里干嚼。一步一步，他觉得自己离梦想越来越近，无数次梦见自己变成白鸽飞到春暖花开的天堂。
　　可每次他一回到家，就又看到了破败的房屋，永远穿着破布牛仔服的哥哥，他的双手永远沾着猪食与泥土，脚上永远粘着一坨一坨的泥草与肥料。
　　是的，他开始无可抑制地厌恶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出身，甚至是这个无知故而无畏的哥哥。
　　所以当他知道他可以摆脱这一切的时候，愧疚固然是有的，可更多的却是喜悦。
　　他望着大口往嘴里塞汉堡的哥哥，想起刚才他和自己说的话，突然有点心酸。
　　自己的哥哥这么大了也没享到什么福。
　　可当他看见哥哥身上那破旧肮脏的衣服，那粗鲁的举止以及不加修饰的发型，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哥哥，我妻子家里条件很好，爸爸是□□，妈妈是国企高干，就这一个女儿，不能让他去别的地方，要我当上门女婿。”
　　“上门？上门就上门呗，你这在皇帝脚下呆过的人，还能回老家不成。”
　　张顺生沉默着静静望了一会儿哥哥的吃相，良久又开口道。
　　“那家家庭条件好，所以也不在乎男方有没有钱，他们就害怕一件事，那就是家里是不是有麻烦的亲戚。”
　　“咳，你哪有什么麻烦的亲戚，你就我一个哥。”
　　“他们觉得那些穷亲戚也算，因为打秋风的也不少。。。”
　　张顺水抬起头，恍然望着弟弟。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在城里闯，受过伤挨过骂，可无论再穷再苦他也从来没有感到这么害怕。
　　从来没有。。。
　　“我就和他们说，我没有家人，我爸妈死在了事故里，我奶奶前几年也死了，只有我一个人。。。”
　　轰隆一声，张顺水只觉得眼前炸开了个响雷，耳边模模糊糊听着弟弟说。
　　“我也没什么钱，今后一个月给你卡里打两千块，其余的要是没别的事，你就别再联系我了。。。”
　　张顺水恍恍惚惚抬起头，只觉得眼泪噼哩往下落，他猛地站起身，浑身哆嗦着掏出存折，狠狠摔在那个和弟弟一模一样的人脸上。
　　“钱，你拿去盖房子，从此以后，我就当你那天和爸妈一起死了！”
　　张顺水疾步推门而出，失魂落魄地走上了人头攒动的街头，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像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宋天昴坐在去机场的路上，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突然一记响雷在空中炸开了。
　　“少爷，好像下雨了，把车窗户摇上吧。”
　　宋天昴面无表情地按了车窗上升键，车窗缓缓合上，眼前只有外面漆黑的夜色和闪烁的霓虹灯。
　　雨先是一滴一滴打在窗户上，紧接着哗啦一下漫过了车窗。
　　宋天昴突然想给岑慕天打个电话让他好好的，自己很快会回来。
　　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