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宋哥哥》彼何苍苍

11、弟弟

　　大雨如注。
　　宋天昴跌跌撞撞在翻浆的工地泥路上跑着，不时被横出的钢筋绊得踉跄。
　　模模糊糊听到身后“嗖”地一声，紧接着整个右臂都失去了知觉。
　　他知道，自己可能是中弹了。
　　倾盆的大雨仍然无法掩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雨水浸染了他的头发与睫毛，宋天昴的视线也失去了准头。
　　等他意识到时，自己已经钻进了未完工的建筑。
　　退已经来不及了，宋天昴慌然向楼上冲去，在尚还裸露的钢筋间横冲直撞。
　　延伸的灰黑水泥地前方，是探出外面的平台，下面就是坚硬的建筑工地。。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了。

　　追兵赶了过来，人群里，岑慕天也收了伞慢慢向他走来。
　　“天昴啊，没有路了。”
　　宋天昴转过身，顺手扔下了手枪，双眼直直盯着岑慕天，冷声道，
　　“若是我死后化作厉鬼，必让你永世不得安宁，若我侥幸投胎，希望来生再也不要遇见你。”
　　随及耸耸肩，苦笑着低声说，
　　“老头子，对不住了，我这辈子没做过一件让你满意的事，若是有下辈子，我还给你做儿子，保证乖乖听你的话，好好伺候您到老。”
　　宋天昴说完这句话，泪水便无可抑制地留下脸颊，他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整个人仰面倒下。
　　岑慕天望着坠落而下的宋天昴，冷哼了一声，
　　“求之不得。”

　　第三瓶酒下肚，张顺水意识就已经不是那么清晰了，他向上望了一眼，看到面前的楼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直到那东西摔在防护网，从脚手架上滚落下来时，他才发现好像是个人。
　　张顺水站起身跑了过去，恰逢一个响雷劈下，闪电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男人的脸上沾满鲜血，双眼却黑如曜石，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在他脸上横流。
　　“救救我，”那男人一把拽住张顺水，双唇颤抖“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能死，我真的不能死，我要活下去。
　　张顺水突然觉得这一幕那么像，恍恍惚惚他好像回到六岁那年，也是一声响雷，他的弟弟就那么血淋淋躺在怀里，用黑曜石般的眼睛望着自己，那么脆弱，仿佛有个风吹草动就会死掉。
　　那时他就决定了，他要保护自己的弟弟一辈子。
　　酒精让他失去了理智，他一把扛起男人。
　　“走，哥哥带你去医院，哥哥带你去医院。“
　　“不，不要去医院。。。”
　　“对，医院贵，好弟弟知道心疼哥哥，哥哥带你去个小诊所，那里的医生不比大医院的差，他还和你哥要得便宜，乖，忍住，回头好了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哥现在有钱，你要什么都行。。。”
　　这样念叨着，张顺水背着宋天昴从建筑工地的一个小侧门里跑了出去。
　　岑慕天看到宋天昴仰头摔下，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一切都结束了，痛苦苦难彻底结束了，他再也不用看人眼光演戏了，他的光明前路开始了。
　　他缓步走下楼梯，甚至不由自主地哼了小曲。
　　姐姐，你看到了么，小天为你报仇了。
　　然而当他走到楼下，却看到脸色惨白的手下。
　　“怎么了？”
　　“岑先生，宋天昴不见！”
　　岑慕天心下一凉，猛地推开人群。
　　水漫的土路上，空无一物。
　　“人呢？不是摔下去了么？”
　　岑慕天脸色苍白地冲手下喊，
　　“不是从那么高摔下来了吗？”
　　人群沉默着，突然有人怯生生地说，
　　“方才宋少爷说，他会化作厉鬼，不会真的化作厉鬼把自己的身体。。。”
　　“放屁，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魂！快！给我查，这附近医院有没有收到遍体鳞伤的患者，他还可能中了枪伤，现在立刻给我去查！”
　　阳光洒下来，刺激得张顺水打了个喷嚏，他揉揉脸张开眼，就看到面前的病床上躺了一个男人。
　　哎呀，他是谁来的？
　　张顺水蹙眉想到。
　　“顺水啊，这就是你弟弟？长得可和你一点都不一样。”
　　医生从门外擦着手走了进来，“不过你弟弟是干什么，怎么还受了枪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