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路钦

5、第五章

　　隔壁床位病人的家属带了新熬的鸡汤，病房里瞬间盈满了鸡汤的醇香。李知恩的心似乎分成了两半，一半还留在这个温暖的、充满温情的病房里，一半随着病床上那个脆弱女人的讲述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冰冷无情的房间。明明还有许多困惑，她却似乎什么都明白了，却宁愿什么也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她觉得恶心，觉得可怕，这是罪恶，是他们造下的孽，犯下的罪，却没人让他们赎罪。她的哥哥，从来不应该是这样的人。李知恩不想相信，可是这个不停哭泣的女人，那痛苦的表情，让她不得不相信，当年的两个孩子，从被害者成为加害者，其间的反转令人胆寒。
　　黎斓体力不支，断断续续讲完后，不多时便昏睡过去。李知恩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心里却更加难受，胸口闷得难受，想哭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哭，她成了秘密的分担者，仿佛是他们的帮凶一样。父母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关心她到底做什么去了，她只是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她一个人知道就已经够了，怎么能够去破坏父母心中又优秀又可怜儿子的美好形象呢。
　　尽管已经真相大白，李知恩仍会每周末都去看望黎斓，她也说不清她们现在的关系，是朋友吗，时而亲密时而疏远，李知恩瞧不起黎斓当年的所作所为，却又心怀怜悯。
　　“很讽刺的是，我的父母对于我的失踪并不怎么焦心，”黎斓无不讽刺的说：“她说的没错，她的爸爸妈妈会来救她的。她的父母几乎要把整座城市翻遍了，像只猎犬，嗅到一点味道都要跟着去看看。我们会被救出来，谁能否认他们的付出呢？”
　　“可是却只有他们的女儿没能活着回去，他们要疯了吧。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害怕，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有时候是她，有时候是她的父母。我更恨我那偏心眼爸妈，所以我要离他们远远的，我以为这样我就远离了回忆，逃离了当年那个懦弱可怕的我。可是没有用啊，我原谅不了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我不知道该如何救赎我自己，李之远也是这样，我们谁都逃不了，当年那个房间我们谁也没逃出来。那个男人也是，那栋房子是他的乐园，被别人发现了他就要去死了。我们被他接纳了，所以我们也不能走，即使走，也活不久了。”
　　“知恩，你能帮我个忙吗？找到那家人，原来我怕他们，现在我明白了，躲不了的就说出来。得不到韩家悦的原谅，我也要求她爸妈原谅的，起码告诉他们真相，我知道的，这么多年他们一定耿耿于怀。”
　　讲完这些混乱的话，黎斓便陷入了重度昏迷，转入重症监护室没几天便去了。死之前一个人，走了以后还是一个人。
　　殡仪馆前的马路空旷而萧索。树枝光秃秃的裸露着，落叶被秋风吹得打着圈，一阵一阵的从这飘到那。李知恩看着天，没有一点云，天是透着灰色的蓝，是忧郁的颜色。又是一阵秋风起，李知恩缩起脖子向前走去。不管怎样，找到那家人，告诉他们发生在他们女儿身上所有一切，请求他们原谅，不原谅也没关系，他们想要公之于众就随他们去吧。黎斓和李之远是真的做错了，秘密早就恶化成毒瘤，不切就会要了他们的命，可惜他们活着的时候谁都没勇气去面对真相。反正她还活着呢，她替他们赎罪，这辈子的事情，总要在这辈子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