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思》花鉴冷

3、明月

　　几人搀扶着挪出门去，宋婉笑眯眯地对着林掌柜一抱拳：“掌柜的，您放心好了，他们明日若是真的敢来，我定好好教训他们。”林掌柜面色苍白，扫了宋婉一眼，一言不发走开了。她一怔，随即又走向封荀他们：“这位姑娘，刚才没受惊吧？”封荀冷哼一声：“谁用你多管闲事，可笑。”常璨微微看了宋婉一眼，想说什么却又咽回去，跟着封荀走了。宋婉皱眉道：“怎么我行侠仗义也成了错么？”想不出缘由，她也跺一跺脚，走回房间去了。

　　封荀走至门口，刚要推门，被身后的常璨抓住了肩。他虽只轻轻一搭，却使封荀琵琶骨下钢钉牵动了伤处，她咬了咬牙，没叫出声来，只说：“把手拿开。你干嘛？”常璨一怔，连忙把手移开，看封荀没转过身只是背对他，道：“我倒想问你干嘛。你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这么惹人生厌。那宋紫涟姑娘救了你，你语气怎么那么不善？”封荀被他气的笑了一声：“我没变，我一直都这么惹人生厌。看你这么笨，我就说的再明白点。之前对你稍微和善点，因为你救了我，但是相处了一阵，看你这人也不过如此。平时你这种人我都躲得远远的，如今我们互惠互利，没有办法，我只能尽力不和你刀剑相向。那个女的，我怎么对她与你何干？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什么都不清楚却要不懂装懂强装正义的人。以后没事少来招惹我。”说罢推门进屋摔门一气呵成，不愿再和常璨多说一个字。常璨对着木门咬牙切齿：“封绛如，我算是看透你了！以后我若是主动招惹你，我就是狗！”然后转身离开。

　　封荀坐在桌旁，长呼一口气把怒火压制住。努力让自己不和常璨计较，待平静下来开始想自己的事。此时自己武功法力被封，常璨什么都不会，一路上多有牵制，最好少惹些事端。找宋家报仇也待跟穆旸见面再从长计议，先不要跟宋婉有什么牵扯。再说这宋婉，看她的样子，可能对自己家的事情也不甚清楚。至于自己这琵琶骨的伤情，钢钉穿进血肉里，从外面拿不出，只能先一掌把它拍出身体外一个尖端，再生拔出来。邪思琴此时倒是无碍，它早已认主，强行发动会让它弦断反伤运功者，琴谱实体也早被师娘毁去。离紫雾山还是很远，只怕我身体撑不下去那天...褪去衣物，早晨缠好的棉布有些洇血。封荀略一沉思，推开窗子，夜空里没有几颗星星，因为到了月末，月亮也只剩一抹残月。月亮...看似有光，内里却凉薄。即使这样也有资格厌恶旁人么？

　　穆旸下山直往萧府而去。萧府离紫雾山很远，在宋家附近，要一路往西北方向去。他本来不屑这些式微的修仙小门，但他闭关才出，看到戒尘仙人的书信已不知是什么日子留下的了，信不长，却明确写着此番一去便是必死无疑，让穆旸好好照顾封荀，维持紫雾山门楣光大云云。穆旸正烦心不知去何处打探封荀所在，便得了萧家的飞鸽传书，说是最近遭遇了变故，恐有灭门之灾，请紫雾山相助。此番一来，他便也可让萧家派人去找封荀。封荀和常璨乘马车去紫雾山少说要半月，但穆旸可以御剑，一夜便到萧家地界。夜风猎猎，卷着穆旸一身白衣，他望着远处一钩残月，想起年幼的封荀，冷心剑在他脚下颤了颤。

　　第二日，到了正午，林掌柜的客栈还是风平浪静。宋婉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告诉林掌柜：“早说您放心好了，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来找您的麻烦了，那么，我还有要事，不多停留了。”她前脚出门，封荀和常璨后脚也要离开。封荀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本来娇俏少女的面容有些可怖。常璨赌气似的，从昨晚离开后没和封荀说过半个字，封荀自然是不管他。出了城门又走了许久，途径一个茶摊，许多往来的人在此处歇脚。封荀不着痕迹地抚了抚胸口，转身跟常璨说：“我们歇会儿。”常璨不置可否，只是跟着封荀。

　　茶摊生意还好，人虽多却也不拥挤。常璨一直置着气，闷头把茶水往肚子里送。封荀连看他三眼之后终于忍不住说了句：“待会儿没完没了跑茅厕，我可不会等你。”常璨“哼”了一声，默默把茶杯放下。

　　“哎，我说，你们见过神仙么？”邻桌几个赶路人说话声突然传进两人耳朵里。“萧家知道吧？那里的人一个个冒着仙气儿似的。今天突然迎了一个真神仙进去。”“真神仙？你什么意思？”“我也是听说，去看了的人都说，那神仙腾云驾雾从天上飞下来，手里拿着那宝剑会自己发光，可刺眼了！长得也是相貌堂堂，器宇轩昂，穿着身白衣服一尘不染飘来飘去的！萧家那家主，亲自出来迎接，左一个正曦仙君，右一个正曦仙君的叫，就差给人家磕几个响头啦！”常璨眸光一闪，站起来窜到邻桌上去了：“你刚才说什么？正曦仙君？真的假的？”那人见有人听他说话激动的很，也跳起来回应常璨：“是啊，我听的一清二楚，都说那萧家主喊的正曦仙君。”常璨笑了笑，转过头对封荀道：“我不用去紫雾山了，我仰慕的冷心仙君穆正曦就在萧家。你，伤还要仙君来治吧，那么瞧不起仙君，还不是要求助于人家。”封荀也不看他：“他不会治人，只会杀人。我只是让他帮我恢复法术，疼的是我，他轻轻一动手即可，不知道你激动个什么。”常璨笑了笑：“你就嘴硬吧封绛如，到时候见了仙君，我看你还是不是这副样子。歇够了吧？快点走快点走！”说完，扔下茶钱自顾自往前走。封荀扶着桌子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四处打听萧家方位，申时终于到了萧家门口，只见宋婉在门口和看门的两个弟子说着什么。“宋姑娘，您这可是难为人了，今日穆仙君已经来了，我们不需要相助了。”“可我也仰慕仙君许久了，难道不能通融通融让我进去看看仙君么？我就远远看一眼，保证不打扰。”“呵呵，宋姑娘，这真的不行，您还是请回吧。”常璨道：“看来轻易进不去啊。翻墙你会么？”封荀不顾他走上前去。宋婉和萧家弟子看见封荀靠近也停下了争执。宋婉惊讶道：“是你？在客栈的那个姑娘？”封荀不搭理她，只对两个弟子抱一抱拳，道：“劳两位派人向仙君通报一声，就说封绛如求见，他自会知道。”那两人相视，其中一人走进门去。

　　常璨看向封荀：“哼，别一会儿丢人啊。”封荀冷冷回应一句：“再多嘴多舌小心一会儿我不带你进去。”宋婉小心翼翼道：“封姑娘？若是你真和仙君相熟，能不能也带我进去啊？”封荀才正眼直视她，只是眼神中似有寒冰千尺：“我为什么要带你进去，我和你素不相识，你开口就要人相助，这人情可还的起？”宋婉被她一句噎住，半晌才喃喃道：“我...昨夜在客栈...不是有相助于你么？”封荀嘴角一勾：“我今日就多管闲事一次。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好生无趣，恩将仇报？我猜你是不远处宋家的千金，平日里锦衣玉食，不清楚世间疾苦，只空有一个行侠仗义的愿望，我说的可对？”常璨一听此话也移开眼神不去看封荀，宋婉道：“...也...不是只空有...”“你昨日打跑虎爷的手下，他们今日正午都没出现。”封荀打断她的话，“你以为他们不敢再来对吧？要是我说他们在暗处等你离开，现在林掌柜一家正遭受着灭顶之灾，你会信么？”宋婉瞪大了眼睛望着封荀。封荀接着说：“你觉得你在行侠仗义，其实是在给老实人找更多的麻烦，你最好还是在家当好你的大小姐。”话语一顿，“常玄玑，你也听着。穆旸，从来就不是个心怀天下苍生的救世主。我从来就不是针对他，我只不过说了事实。你敬仰他如何？你钦佩他如何？我比你们两个都了解他！我封绛如，师从紫雾山，至今已十年。”

　　两人来不及讶异，封荀话落，只听远处衣袂飒飒之声传来。常璨和宋婉不由看向正门口，只见一白衣男子踏过屋顶，凌空而落，立于封荀身前，牵住她的手。

　　“荀儿。我来的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