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思》花鉴冷

2、生厌

　　封荀醒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普通的布衣。身上大伤被包缠了个遍，露出来的满是些密密的伤口，只是疼，但也忍的麻木了。她转了转头，看见一男一女在屋里忙活着。看样子，这是一家医馆。

　　女子一回头看见封荀醒了，连忙跑过来把她压回床上躺着：“姑娘，你还是先休息会儿吧，你这身上的伤势也太严重了。我们这儿挨着宋家，来来往往的侠士也不少，就没见过你这个样子的，多亏被玄玑救了，不然你就要死在小树林里了。”封荀强笑道：“姐姐，不会的，我是修仙人，有内功在身，流点血死不了。倒是这位恩人，多谢搭救，但我有伤在身，恕不能行礼。”常璨正帮女大夫看着炉火，听见两人说话，他转过身来对着封荀笑笑：“没事，也多亏了你，否则我也得在林子里迷路。我叫常璨，常玄玑。”封荀回道：“封荀，封绛如。”

　　常璨一怔，感觉这名字有些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想问时只见封荀转向女大夫道：“姐姐，你能把我琵琶骨里的钢钉拿出来么？”两人皆是一惊。“这...我这里只是个普通小医馆，钢针是没法取出来的。”封荀道：“如此，我懂了，我自己来也可以的。”她正要抬手，突然想起自己武功已经被封了，于是看向常璨：“你那把剑，看起来是把神兵利刃啊。”常璨见封荀向他发问，立马收了惊愕之相回应她：“嗯？我的剑？是啊，这可是我们家家传的。”“那你也是修行之人了？”“我不是，不过正有此意，准备往紫雾山去拜师。”

　　封荀心想，这也可行，我一人如此，没钱没武功，定然是没法回紫雾山的，索性跟着他。“我知道紫雾山的路，我可以带你去。”常璨眼睛一亮：“真的？...可你撑得住么，我看你伤情很严重啊。”封荀道：“我没事的，赶紧去吧，早点到紫雾山我就能早点好起来。姐姐，我们先走了。”不由得常璨多说，她便推着常璨离开了。常璨也顾不得告别，急忙把诊费扔下跟着封荀出门了。

　　直到常璨随着封荀到了一个偏僻的山洞前，他终于抑制不住发问了：“从刚才我就想说了，紫雾山在东边，你为何往南走。你真的认识紫雾山的路么？”封荀抬脚往山洞里走：“我先来取一样东西，然后我们再去紫雾山。”常璨看着山洞边缘嘶嘶吐信的毒蛇，不由往封荀身边靠了靠：“你来取什么啊？为什么把东西放在这种地方啊？”走到尽头，只有一块大石头。封荀走近道：“我原来还有法术的时候，这种东西想怎么样根本不在话下，来帮我一下。”常璨连忙弃了剑和封荀一起推了起来，费了半柱香时间也只堪堪挪了一半距离。石头下面是个浅浅的洞，里面放着一把琴。常璨眼看着封荀粗暴地一下扯出来，大喊：“你干嘛啊，不要了啊？用这么大劲？”封荀眨眨眼：“这琴比你那把破剑厉害多了，摔一下也没事的，你看。”说着举起来想要往地上摔。“哎等等，我知道了，你不用证明。” 常璨赶紧拦住她。

　　“这现在是我师娘的遗物了，我必须得拿着，走吧，去紫雾山。”封荀把琴背在身后，也不看常璨就兀自往前走了。常璨想了想，什么话也没说，静静地跟在封荀身后。

　　途中没什么意思，只是闷头赶路，两个人也不熟，没什么话好说。封荀先觉得尴尬，于是问常璨：“修仙门派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去紫雾山呢？先不说你能不能上去，都知道紫雾山收徒条件严苛，万一不收你呢？”常璨道：“可是我只敬佩仙君一人，要是仙君不收我，去别处还不如我回去继承家业。宁缺毋滥啊小妹妹。”封荀皱了皱眉：“仙君？穆旸么？怎么，他都可以收徒了啊。”常璨站住了脚：“你怎么直呼仙君名字，再怎么说也得称字啊，穆旸也是你叫的么？”封荀也停下来转身对着常璨：“我叫穆旸如何？我叫了十年了，怎么还要你来教我伦理纲常么？倒是你们这些人，对山上的事情不清楚，把他当成神了吧？期望别太大了，不然见了他真人恐怕会被打击到。”说罢气冲冲地往前走。常璨跑了两步追上她：“今天这番话我就因你年纪小，又是个女人，装作没听过，以后不要诋毁仙君。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们修仙的人相互仇视，但你若还想要我帮忙的话，就不要在我眼前说仙君半点不好，你清楚了么？”封荀没搭理他，他也赌气，两个人默默地走。

　　天黑的时候终于到了一个小镇子，两人寻了一家大客栈准备住下。安排好了客房，但封荀偏偏要在楼下大堂吃饭。常璨说：“下来干嘛，这么吵。”封荀夹了一筷子菜：“客栈里打听事情最快最杂，你不懂么？什么都不会就敢出来闯江湖，真是家里的小少爷。”常璨道：“你有完没完啊？从说到仙君之后就一直阴阳怪气的，生气的难道不该是我么？你生什么气啊？”封荀语气淡淡：“你眼睛被糊住了，我不和你争论。”

　　常璨还欲再辩，此时只见几个人从门口而入，走到正在算账的掌柜身前。为首的短衣男子开口道：“林掌柜，这都月底了，您该干什么来着？不会忘了吧，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大堂里嘈杂声止，食客纷纷停下交谈，看着他们几人。林掌柜赔笑道：“最近生意太好，忙忘了。虎爷的辛苦钱早就准备好了，我去拿我去拿，您几位稍等。”短衣男子冷笑道：“等等，这月开始，五十两变一百两。”林掌柜抬起的脚又放下：“...一百两？为什么突...突然翻番了？”短衣男子看着他：“为什么？虎爷和兄弟们风里来雨里去，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保护你们，没有虎爷哪来你这好生意，怎么，一百两太多了么？林掌柜，做生意可不要太贪了啊——”

　　常璨正欲上前帮忙，只听封荀不紧不慢地说：“我现在武功法术被封，全身可使不出劲来，你若是强出头，待会儿被打的只有你一人。”她一开口，一行人里的白衣男子留意到了她，走到封荀对面坐下，油嘴滑舌道：“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你这么好看的姑娘，我怎么没在这城里见过呢？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常璨对封荀道：“这样你也要忍？”随即转向白衣男子：“喂，赶紧忙完你们的走，别没事找事。”白衣男子哈哈大笑：“怎么？你还要英雄救美？别到时候在美人面前丢了丑，那才可怜呢。”

　　角落处一个娇媚的声音传来：“你们几个，不要欺人太甚了。”随即只见一个紫衣少女拔剑而起。短衣男子一怔，然后对着林掌柜笑了笑：“哟，林掌柜，怎么着，还雇了打手？以后是不需要虎爷劳心您这大生意了呗？”林掌柜急忙辩解：“没有的事，我马上去拿钱。”紫衣少女喝道：“掌柜的，您不用怕，我在这里，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你们，收老百姓的血汗钱，还一张嘴说的天花乱坠，好像是他们的大恩人一样，真是不要脸。”短衣男子冷哼一声：“小姑娘，不识抬举。老三，教训教训她。”

　　被叫做老三的白衣男子和另几人一齐上前把紫衣少女围困住，几人不由分说过起招数来。封荀看着还要点评几句：“年轻，以为会一身武功就能救苍生于水火中，看来和你一样，也是家里的宝贝明珠一时兴起出来闯江湖。”常璨看她：“你又来了！我没觉得她有什么错。倒是你这人，我算看明白了，心肠歹毒，盼不得别人好。我真是后悔竟然答应和你一起走，这一路我能被你活活气的减寿十年。”封荀道：“她这次帮了掌柜，能今后年年岁岁待在这客栈里么？那位虎爷肯定还会再来找林掌柜的麻烦，到时候林掌柜有什么办法？”常璨一怔，蚊子哼哼般说：“你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封荀笑了笑：“心是好心，可惜脑子不够用。不过他人事与我何干，吃饱了没，回去睡觉，明早上还要赶路。”

　　封荀站起身，那几人也被紫衣少女打倒在地，站立不得。短衣男子惊愕道：“你...小丫头片子...明日我再来教训你...让你知道虎爷的厉害！”紫衣少女脸带笑意：“随时恭候，本姑娘叫宋婉宋紫涟。”

　　封荀脚步一停，宋家，又是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