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江烟月》楚辞卫风

7、交锋

　　“万贵妃，别来无恙。”
　　他俯身一拜，不卑不亢。
　　“呵，真把东宫当自家地盘了？”万贵妃冷声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东宫干什么，但显然你走错地方了，就要付出代价。”
　　湘留醉站着，双手拢袖，视那些手握兵刃的禁卫军为无物，低眉浅笑，轻声说道：“在下是否可以理解为，万贵妃是在斥骂在下，选错了阵营。”
　　“是又如何？”万贵妃有恃无恐的说道，“本宫今天就看看，东宫里有哪一个敢为你出头！”
　　“我！”
　　万贵妃话音刚落，柳如是猛的开口喊道，小脸憋的通红，手在袖子地下颤抖。
　　“真是打脸啊……”湘留醉嘲讽道。
　　“拖出去乱棍打死。”万贵妃脸色阴沉无比，显然是动了怒。
　　禁卫军闻言，顿时蜂拥而上，金铁撞击之声刺耳无比，手上的兵刃闪烁着寒光，站在后面压阵的有几个锦衣卫密探装扮成禁卫军，此时也缓缓的拔刀出鞘，刀身与刀鞘摩擦，没来由的给人一种压迫感。
　　湘留醉一把将柳如是护在身后，掷地有声的大喝一声：
　　“我看谁敢！！”
　　“有何不敢！”万贵妃立马大喝，将湘留醉那怒喝之声压下，“本宫说了，拖出去，乱棍打死！”
　　原本停顿了一下的禁卫军闻言，再次冲上去。
　　湘留醉见局面失控，转身半蹲下，将手放在柳如是的肩膀上，直视着她的眼睛，问道：“你会怪师傅吗？”
　　柳如是摇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不说话，她怕一出声就会哭出来。
　　“别难过，”湘留醉笑着摸摸她的头，“师傅还没输呢，相信师傅吗？”
　　柳如是狠狠的点点头，像是用尽力气去相信他，不再去想那些所谓的“后果”。
　　湘留醉温润一笑。
　　接着他猛的大袖一挥，旋身站起，面上犹如千年寒冰。身上的玉佩琼琚在起身时发出激烈的撞击声，像是战场上刚刚响起的战鼓。
　　这就是无声的战场。
　　“六年前正月四日那一晚，万贵妃不会忘吧？”湘留醉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万贵妃闻言一愣，立刻大喝道：“慢！”
　　一声令下，所有禁卫军都像断了线的木偶，一动不动，既不前进，也不后退，手中握剑，蓄势待发。
　　“啊，万贵妃真是好记性……”湘留醉继续说道，“是不是回忆起了什么？在下帮你回忆一下如何？”
　　“那一晚似乎是漫天大雪呢。那时的你虽说不上年轻，但也绝对不老了呢……很青涩的回忆，对吧？那时你一定又紧张又期待，望着鹅毛大雪，计划着未来……”
　　“可是未来是残酷的呢。让你猝不及防，甚至来不及展开，就已经被斩断。失去了挚爱，感觉如何？是伤心欲绝？痛不欲生？万念俱灰？”
　　“这些年你一直心怀着一个渺茫的希望对吧？尽管知道几乎没有可能，但依旧期盼着，用着渺茫无比的希望当作你精神的支柱……”
　　“正好啊，我来了，希望在我手上。”
　　湘留醉每说一句，万贵妃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也跟着颤抖一下。此时她占尽优势，一声令下就可以将他俩碎尸万段，可她不敢。
　　湘留醉声音一声比一声重，压的她喘不过气来。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仿佛两人身份颠倒，局势倒转，他再无所畏惧，而她则恐惧无比。
　　“你……有何凭证？”万贵妃声音不由得带上几分颤抖。
　　“不知万贵妃是否听过一个民间比较有名的戏曲……”湘留醉侧身而立，也不看万贵妃，对柳如是温柔一笑，让她安心。
　　刚刚那几句话，不过是试试这孩子心性，最后的结果让他很满意，此时也不想让她担惊受怕，吓坏了就不好了。
　　“什么…戏曲？”万贵妃疑惑不解，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这。
　　“《狸猫换太子》。”湘留醉轻轻的答道。
　　他说话声音并不大，但到了万贵妃耳朵里犹如惊雷炸响。这几个字仿佛抽干了她的力气，让她一下瘫倒，后面三个宫女眼明手快，一把将万贵妃扶住，让其不至于跌坐在地。
　　气氛一下就冷了下来。刚刚还激烈无比，刀剑相向，而此刻却安静的诡异。禁卫军在宫里过了这么久，都不是笨人，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让万贵妃有所顾忌，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顾忌，便立刻收了刀，谁也不愿意当出头鸟。
　　万贵妃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好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不多时便冷静了下来，离开宫女搀扶，站好，随手抚平身上衣服的褶皱，再抬头，正好与湘留醉的视线碰上，他在万贵妃眼睛里看到了冷意，就像冰一样。但在这层冷意之下，藏的是炽热的希望。
　　“先生可否移步于本宫一叙？”万贵妃语调平静的说道。
　　“我拒绝。”湘留醉毫不留情的说道，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一甩手扔给了万贵妃，“我要说的里面都有，利害得失都说得清清楚楚，你知道就好。”
　　万贵妃身上接住了锦囊，脸上阴晴不定。她将锦囊收入怀中，随后大声道：“今天本宫在宫内睡觉，不曾外出。东宫发生何事，本宫不知道，你们也不知道，明白了吗？”
　　“是！”
　　所有禁卫军整齐划一的回答道。这些禁卫军都是老油条，万贵妃话下的意思他们岂会不明白。
　　“走！”
　　万贵妃清喝一声，转身毫不留恋的向殿外走去，黑压压的一片禁卫军跟在身后，就像她的黑色的裙裾一样，不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王，就算没讨到什么好处，离开时也气势非凡，犹如凯旋。
　　走到前殿宫门口时，她突然转身，就像猫儿一样，带着一抹扳回一城的得意，开口道：“本宫真不知道，你这个宫外的女子，跑到宫内来闹腾什么。”
　　湘留醉闻言，身体一僵，再看向万贵妃时，她已经转身离去。
　　前面两个宫女为万贵妃掌灯，她身后的一群禁卫军隐没在夜色中，徒留这个女人，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之下，故作坚强冷硬的迈步离开。

　　湘留醉一愣，若有所思。正想着，柳如是突然开口道：“哼！那个坏人终于走了！”
　　这小家伙完全没放在心上啊……
　　湘留醉苦笑着，笑自己多心眼。
　　“师傅，那坏人很坏很坏的！以后她再找你到她宫内，你不要理她！”柳如是拉着湘留醉的袖子说道。
　　湘留醉透过宫门，看向外面那星星点灯的星光，晚风吹进来，撩起他额前的一缕青丝。
　　“你就那么讨厌她吗？”湘留醉问道。
　　“对！”柳如是气鼓鼓道。
　　“为什么呢？”湘留醉继续问道。
　　“因为……因为……”柳如是发现自己居然有些答不上来了，急中生智道，“因为她是坏人！她让吴皇后进了冷宫！”
　　“呵……坏人……”湘留醉笑容里带着一抹苦涩。
　　“走吧，不要想这些了。”湘留醉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吴废后应该等急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的有些晚，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