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名之下》笑面易珩

2、朝阳台上 华山之险，

　　华山之险，来自东峰。峰顶有一平台，居高临险，视野开阔，是观日出的最佳地点，人称朝阳台，东峰也因之被称为朝阳峰。这东峰由一主三仆四个峰头组成，朝阳台所在的峰头最高，玉女峰在西、石楼峰居东，博台偏南，宾主有序，各呈千秋。
　　虽然已是暮春，入夜后的朝阳台在众多高大的松树掩映下，显得更加清冷。斜月如钩西挂，入定时分，台上一片寂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静坐朝阳台的平地上，衣袂随着风的逗弄翻飞。
　　“爷爷，中秋才比武，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已经聚集在了这里呀？”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有着不少困惑。
　　“因为他们都想出名。”
　　“出名就这么好？”
　　“是的，如果出名了，他们就可能获得他们想要的很多东西。”
　　“您的武功这么好，为什么不跟他们比比呢？”
　　“孩子，你不觉得咱们现在的生活就很好吗？”
　　“不觉得。”
　　“那你知不知道，出名的人也有很多苦恼？”老人慈爱地回应着，“名能给人们带来很多东西，也能让人们失去很多东西。”
　　沉默。
　　半晌。
　　“孙儿明白了。”
　　“不要急着说明白。很多事情，你自己以为明白了，其实你根本就不明白。”老人语重心长地说，“你今天就曾经犯过错，你知道吗？”
　　“孙儿没有做错什么呀？”不服气的声音响起。
　　“给你讲个故事吧！”老人笑着。
　　“三国时期，曹操的手下有一位非常聪明的谋士，叫做杨修。他很会揣摩曹操的意思。一天，曹操修宅院，就在即将竣工时，曹操前往巡视，发现宅子的门逾制。他不便直接说明，便在门上写了一个‘活’字。杨修看到后，命令匠人立即将门改小了尺寸。”
　　“爷爷，我知道！”小孩很快接口，“后来，杨修还根据曹操在一盒点心上写的‘合’字，便将别人送给曹操的点心分着吃了。最后，他因为听到曹操下令军中秘号为‘鸡肋’，便收拾行装准备返回，被曹操杀了。”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讲这个故事吗？”
　　“孙儿不知。”
　　“你今天在茶馆的时候，曾经做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没有呀。”语言中满是困惑。
　　“再想想。”
　　“没有。”小孩琢磨着，“我今天卖了五十三份《武林快报》，因为零钱不够，所以承诺叶大侠今后三天的《武林快报》给他送到茶馆。真的没有犯过错啊！”
　　“你怎么知道他是叶凤来？你又怎么知道他的同伴是萧乾？他们告诉你了吗？你又怎么知道他们此次来华山只准备待四天，马上就要离开？”
　　“这些不是爷爷告诉我的吗？”
　　“爷爷告诉你，你就一定要告诉别人？他们此次行动隐秘，丝毫未敢泄露半点武功，穿着如普通商旅，刀剑均收入匣中，未曾背在肩上，你一个小小的孩童，怎能如此轻率指出他们的行藏？”
　　“孙儿错了。”
　　“错在哪？”
　　“错在不该将别人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情直接说出来。”
　　“嗯，你总算知道了一点。这件事上，你还有错，以后慢慢反省吧！”
　　“还有错啊？”小孩倒吸了一口气，打了一个寒噤。练武之人，身体强健，热气蔓延全身，原本不会被寒冷侵袭的。小孩原本基础已经不错，可惜，这一聊天分了神，倒让寒风有了可乘之机。
　　“还好吧？”老人握住小孩的手，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其身体之中。
　　“谢谢爷爷，孙儿已经好了。”童音没有了寒冷的颤齿音。
　　“这就好。”声音依旧平静慈爱。
　　“可孙儿真的还有错吗？”
　　“人生是自己一步一步走的，别人的经验只能当成财富和借鉴，重要的还是自己去体味。你今后慢慢去体味吧！”说完，不再言语。
　　小孩似乎还想说什么，老人轻轻给了他一个噤声的手势，顺势将他搂进了怀里。

　　半刻钟后，两个身影飘至，悉悉索索的说话声也随即而至。
　　“师兄，今天那个卖报的小孩真的很危险？”
　　“那当然了，你想想，我们这次奉师傅之命，只到这里来打探打探消息，估计一下今年中秋华山论剑的局势基本情况。我们一身儒装，商人打扮，有几个人会特别注意？你的龙飞刀和我的凤仪剑都收了起来，他怎么认出我们两个的？更可怕的是，他似乎算准了我们只在华山待四天，且为了打探消息，每天都会去茶馆！他可还只是一个十岁小孩，就有这么锐利的洞察力，要是让他长大了，这还了得！”
　　“那咱们是不是应该改变计划了？”
　　“不行，咱们得按原计划进行。”
　　“那么，那个小孩呢？”
　　“明天找机会，绝了后患就是。”
　　“师兄说的是。”话声刚落，他看到了一个手势，立即停止了说话。随着叶凤来，滑行数十丈远，落下地来。

　　“喂！老人家，这么深更半夜的，你怎么在这？”叶凤来盯着眼前雕塑一般的人影许久，开口问道。
　　“嗯？”仿佛从梦中惊醒，老人用微弱的声音回应道，“别吵醒了我的小孙子。我的小孙子说想早晨看到最早的太阳，我就带他到这里来了。”
　　“是这样吗？”叶凤来在夜幕中仔细盯着老人，“那咱们可是志趣相投了，我们也是想好好观赏观赏华山的太阳才上来的哟！”叶凤来的心下狐疑，东峰如此险峻，他和师弟为了攀援刚才的险处都费了不少气力，这老人和小孩看来不一般。而且，看他们的衣着，似乎也不是那么厚实，如此寒风，他们能经受得了？话语间，一记投石问路带着两成功力悄悄袭去。老人随着这掌势倒了下去，立即呻吟了起来，怀中的小孩也似乎受到了波及，翻了一个身，面朝地下躺着。
　　“师兄，犯得着和老人小孩计较吗？”
　　“师弟，你呀，就是马大哈。你不知道行走江湖最应该防的都是什么人？”
　　“知道，知道！老人、小孩、女人、残疾人！你都不知道在一路上跟我说过多少遍了！”萧乾有些不耐烦，“你看他们，是会武功的人吗？”一边埋怨着，一边将老人和小孩一把扶起坐好。“对不起，我们行走江湖，需要稍微小心一点，得罪莫怪。”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老人一边呻吟，一边忙不迭地回应着，一边背对着叶凤来哆嗦着。
　　叶凤来不再计较，拉着师弟纵身而去。
　　“师兄，我们不是来看日出的吗？”
　　“明天再来！”

　　声息消逝后，小孩抬头问老人：“他们真的要杀我灭口？”
　　“你说呢？”
　　“我想是的。”原本稚嫩的童音显得出奇沉重。
　　“知道自己错了吧？”
　　“是的，我差点就成为杨修了。”小孩突然调皮地抓着爷爷的胡子。
　　“怎么办？明天还去卖报不？”
　　“去！我有办法了。”小孩笑着，“爷爷，咱们去休息吧！”
　　“你先回吧！”老人慈爱地笑着。
　　“好的，爷爷再见！”话音未落，人已纵身跃入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