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生夏花》叔彦诺

5、第三章 木神月森莲

　　木神月森莲托人送来了一株雪峰雾莲，说是两百年开一次花两百年结一次籽的神物。若放在雪峰上所采的雪水中，可留香数月。待花谢了之后，那莲蓬也能作补药吃了。
　　我接过装在竹筒中的雾莲时，顿时被那清香所吸引住了，似是来自银河边上的清风一般，不掺任何杂念；又如月华泻在樱花上那样圣洁柔美。打开竹筒盖，一朵清丽脱俗道德雾莲正浸在泛着寒气的雪水之中，正所谓“冰肌玉骨”，那微含的花瓣如少女一样不胜娇羞，甚是讨人喜欢。我立即命人将其收入寝宫，想着能在每夜临睡之前一睹花容，也是件幸事了。
　　土神井野宁趁天官不备，亦是拉了我上他的涤尘轩对弈品茗，坐落于泰山峰顶的涤尘轩，更是有一种超然于世的情怀。清水酌茗，品的是黄山毛尖，赏的是云山雾海，一切清冽除尘之意便流转于唇边鼻下。
　　逍遥的日子如水远逝，无聊之时，也想着要去凡间走走，此时天帝见我醉心于山水之间，便遣下一道圣旨撤去天官，任我自游。
　　我携了月森莲一道，幻作人间男子模样便步入了颜村的土地。我看着隐去了褐发蓝瞳的月森莲换上一袭湖绿长衫，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梅的傲然兰的空灵正是他的气质。与这样的莲走在人群中正是十分惹眼。我忍不住轻笑道：“莲，人家有待嫁的女儿排成队，只为把贤胥迎呢！”莲的美目一瞪，低嗔道：“诺，你有这么无聊么，竟拿我寻开心。”我连连摆手，拉他走进了一间棋社。
　　方撩开面前竹帘，便有一曲清音飘入耳中，宁静优雅。茶香混着墨香漫于屋中，眼前是棋子起起落落。我眯眼环顾了一下四周，见一道描了金线的红木屏风后，正有一人兀自弹奏素琴，曲高之处，有高山流水倾泻之势，低音袅袅，如怨如慕，似月沉西边。眼角余光瞥见莲也沉浸在了这清越的琴声之中，我打开手中纸扇，缓缓走到屏风前道：“敢问屏风后弹琴者谁？”琴声未断，音律继续，看来抚琴之人是无意回我了。正当我欲转身退回时，一道悦耳的嗓音自身后传来：“不才夏凉芝。”语毕，一个素衣青衫的男子从屏风后走出，对我作揖。
　　我回了一礼。才看清这夏凉芝正是常在素游河畔凭吊的凉生。抬起头来，看着他盯着我的眼睛，竟有少许讶意，夏凉芝恭敬地说：“公子的仪态非同凡人啊。”我微微一笑，收起纸扇道：“此乐甚是动听，夏公子可有闲暇与我共饮一杯？”夏凉芝也笑笑，“甚好。”于是我便与莲随夏凉芝去了河畔的一间酒屋。
　　“这间酒屋虽比不上酒楼的豪华舒适，却是十分朴素雅致，还望二位公子不要嫌弃。”凉生为我们添上碗筷，又唤来小厮点菜，似乎是轻车熟路了。莲向来很少与人亲近，此时自然也少言语，我微颔首，说是可以了。我们三人坐定后，夏凉芝向我介绍道：“在下夏凉芝，是藤原棋社的主人。”我执起酒盏，微抿了一口，缓缓道：“我姓水，名诺。他……叫木莲。”“原来是水公子与木公子，幸会！”“夏公子是本地人么？”“是啊，二位公子可是出来游玩的？”“算是吧……”我与夏凉芝喝酒闲谈，而莲则是踱到屋外赏景去了。

　　日暮西沉时，我们去了夏凉芝的住处休息。
　　藤原棋社后是一座三层高的楼房，半新的建筑。棋社与楼房间隔了一个园子，竹林花架，假山怪石，倒是有一先雅致。东南角的碧潭上，一座抄手游廊也十分幽静。夏凉芝带我们走在石板铺就的小路上，说道：“这棋社后就是在下的住处，寒舍简陋，还望见谅。”我含笑道：“无妨，夏兄愿让我俩借宿一宿已是大恩，这楼房的布置如此雅致，我看不如在顶楼一续酒兴吧！”夏凉芝将我们带到了二楼的客房，此时已有两个小厮在为我们整理床铺，热水毛巾已准备完毕。夏凉芝遣退小厮后对我们做了个请的动作，“水公子与木公子各一间卧房，如有什么需要就请叫我吧……下人刚打来热水，还望二位先沐浴。到了晚餐时间自有人来唤。”
　　“那多谢夏公子。”莲对夏凉芝作一揖。
　　“有劳。”我也对他报以一笑。
　　我与莲对望一眼，便各自进了房间。
　　吃过饭后，夏凉芝果然命人在顶楼设了酒席，五坛花雕，数盘小菜，皆列在席上。
　　“水公子，今夜皓月当空，可正是喝酒赏月的良辰呐！”“那我们必当不醉不归！”说罢，我拉了莲，三人列坐席间，饮酒当歌，好不热闹。
　　一直到黎明之际，我们才将花雕饮尽，此时夏凉芝已不胜酒力醉倒在桌上。我与莲不同，天帝的瑶池美酒尚不能让我们染醉半分，区区花雕更不在话下。我们一同将夏凉芝扶下楼，将他安置在了床上。
　　想来已是四更天了，小厮们皆已睡去，我也不忍再唤醒他们，便对莲说道：“你先去睡吧，我来照顾他。”莲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很快离开了夏凉芝的房间。
　　我用法术变出茶盏和一盆温水，取了毛巾蘸水帮他擦去颊边的酒渍，看着他微皱的眉头，我又想到了在夏至日看到的夏凉芝——满目疮痍，忧伤无比。见他在酒醉时尚不能释怀，我叹了口气，施法于指尖，轻点他的眉心，让他忘忧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