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生夏花》叔彦诺

4、第二章 入冬后，素

　　入冬后，素游后河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我住在河底的水晶宫殿之内，并未感觉到一丝寒气。
　　在大殿里放了火琉璃，便使大殿内都暖和了。想那火琉璃是当年火神东城炙炎赠与我的旧物，现在却被我作此用，我只能苦笑。那炙炎么……自三百年前的天劫，现在也不怎样了。
　　我轻叹一口气，坐上了阔椅，大袖一挥，乾坤镜就凌空于大殿之上。乾坤镜可照三界：人界，鬼界，妖界。而天界与魔界却因为结界过强，无法窥见。
　　缀满翠珠的乾坤镜华光流转，万年冰棱制成的镜面清冷而澄明。我虚空轻抚，那镜灵便会意一闪，平整的镜面立刻映出颜村的景象。时值冬季，素游河上早已结出后厚厚的冰层。岸上的柳树也落光了叶子，细弱的枝条随风摇摆。
　　不远处的小贩们搓着手，不住的呵着气，一声接一声的叫嚷着：“包子！热呼呼的包子！”“馄饨面啦，先做的馄饨面——”
　　我手中端了一杯茶，微眯了眼，饶有兴趣的看着众生百相，在这看似平凡的生活中，也是有着令人羡慕的幸福啊！
　　镜面再一闪，那是人间的屋舍了，白墙黛瓦，青石板路，虽有苋斑驳，却也有着江南特有的清丽婉约。一女子手执了把团扇，自一褐色木门后缓缓走出，云鬓乌吉，弱柳扶腰，桃花面上有着数不尽的娇媚，素纱裙摆莲步轻移，所经之处也撩起一阵香风，又有一个老妇抱着刚满月的孙儿缓慢的走在路上，菊花似的脸上笑颜绽放，干瘪的嘴唇喃喃的说着什么，逗得小孙儿“呀呀”的叫着，粉嫩的脸上小嘴咧成好看的弧度，肉肉的小手也拍了起来，似乎是很高兴了。柴门口，几个男人蹲在地上抽着旱烟，闲聊着今年的收成和雪势，感叹明年又是一个丰收年。
　　看到凉生时，他正在一件破败的草舍中喂着几只芦花鸡，还是那身素色长衫，俊朗的脸上是一派恬然自得，脚边的鸡围着他“咯咯”的叫唤。这时，一个年轻的妇人从舍外走了过来，柔声道：“夏公子，不劳您了，还是让我来喂□□，这等粗活怎能让您来做呢？”凉生看了妇人一眼，脸上的表情不变，“姨娘，就让侄儿来做吧，无妨。”妇人只是接过凉生手中的碗，神色十分平静，熟练地撒米喂鸡，留下了一个拒绝的背影给凉生。凉生见状，欲言又止，想了又想，只有躬身作揖，恭敬的说：“那，姨娘，凉生择日再来拜访。”语毕，又望了望那个瘦弱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才怏怏离去。良久，那妇人才终于回过头来，姣好的容颜掩饰不住贫苦带来的沧桑，细细的鱼尾纹也爬上了眼角。此时，丹凤眼中流转着无尽的忧伤与无奈。

　　凉生出了草舍，在大街上落寞的走着，与热闹穿梭着的人流成了鲜明的对比。无意识的走着，竟又来到了素游河畔的柳树旁，盯着冰面发起了楞。半晌，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手里抱了件棉袄跑到凉生身边，焦急地说：“公子，快回府吧，天冷，可别冻坏了。。。”凉生接过小厮递来的棉袄披上，垂眼道：“清丰，你先回去吧，我再站一会儿。”清丰一听又急了，“公子，夫人老爷已经去世数年，您又何必为谣言所扰，在这寒风中折磨自己？”清丰见凉生不语，又接着说：“老爷进京赶考被贼人迫害，使夫人哭得肝肠寸断最终投河自尽，您却被人骂作克父克母的灾星，这怎一个冤字了得？……”“清丰，够了！你先回吧。”“公子……”清丰见凉生冷下脸来，自知是劝不动了，只好叹了口气，三步一回头的走开了。
　　夜幕降临，圆月悬夜空，星子也发出清冷的光辉。凉生见时日不早，便折身回了府。空留柳树一身萧索。

　　收了乾坤镜，不忍再看那满目疮痍的男子，心生同情，却也爱莫能助。放下手中茶盏，又进书房看了会儿书，方觉生活贵于适从与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