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民国少年（系统文）》九曲寒波

12、幕后

　　夜空如洗，星光璀璨。灵均昏迷的这个夜晚，警察局里注定不平静。
　　“啊——”杀猪般的叫声响起，烧红的铁板烧烙印在胸前背后。境况惨烈，痛到无法呼吸。陈立行觉得地狱也不过如此。可他还是拒不开口。说出来是痛快一死，不说还有一线希望。何况那个人答应，如若事情暴露，会设法救他的。
　　“局长，这还是个硬骨头呢。您看，还要继续行刑吗？”王二向刘知祥请示道，感到有些忐忑，为着自己的办事不力。
　　“不，给他打一针止痛针。一味的痛，反倒让人生出顽强抵抗的毅力，该让他尝尝甜头。”刘知祥二郎腿翘着，气定神闲的坐着，似乎笃定着这所谓的硬骨头开口，只是迟早的事。
　　痛到极致，撕心裂肺。止痛针后，摒弃痛觉。如此反复，陈立行终于还是开口，只是为了求得一个解脱。
　　拍了拍腿，那并不存在的灰尘，刘知祥走出审讯处。办公室里坐着的一尊大佛等着他的消息呢，他可耽误不起呢。

　　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思索着，怀疑着，沈正则的脑海中闪现着一些画面。最近发生的一切，冥冥中指向一件事，可是这些片段，缺了一条线将它们连接起来。沈正则相信这条线后面牵连着的，就是他此刻苦苦思索的真相。
　　秦怀瑾开口问道：“开枪的人是谁？歹徒的船，如何会突然爆炸？这些你可有头绪？”
　　沈正则：“带头绑架的人是斧头帮，是上海滩一个不入流的小帮派的，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消息还算灵通，他们也是吃这碗饭的，倒是很符合你的推测。开枪的是刘局长的人，正在严刑拷打，让我们静等消息，一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
　　说话间有人推门而进，沈正则和秦怀瑾立即停止谈话。

　　刘知祥走进门，开口说道：“让沈少久等了，那两人均已开口。开枪是受陈伯庸指使的，只是关于船体爆炸，他们拒不承认，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沈正则有些讶异“：居然是陈伯庸，倒是没有料到。刘局长，辛苦大半夜了，但沈某还是想问一句，可靠吗？”
　　刘知祥拍胸脯说道：“绝对可靠。陈立行和□□这两人是分开审讯的。□□没什么骨头，几鞭子下去，就全都招了。陈立行倒是硬骨头，折腾了大半夜才撬开他的嘴，自己承认是陈伯庸的远方亲戚，急着用钱，就答应了这项差事——趁乱开枪杀了沈灵均和傅斯年。两人的口径，一一对应，并无纰漏差错。也核实过两人的档案履历，与他们所说并无出入。”
　　沈正则厉声说道：“陈家，陈恺森还在任时，还能忌惮他三分，现在算什么东西！有胆这么做，看来是攀上高枝，我倒要看看是哪棵大树。根浅点儿，就别怪我连根拔起。”
　　刘知祥听者这番言论，倒是丝毫不感讶异。这位玉面公子，一贯雷霆手段，倒是从未听说有谁让他害怕过。开口说道：“此次是刘某失误，御下不严，才出了如此之大的纰漏，险些害令妹受伤，深感抱歉，还望见谅。”
　　沈正则：“无妨，所幸灵均并无大碍。我自然是相信刘局长，毕竟你我合作这么久。这两人就交给刘局长处理，相信不会让我失望。”
　　刘知祥：“沈少放心，自然让你满意。”
　　“刘局长，船体爆炸的碎片检测，是否有线索？”出声问询的是站在沈正则身旁的秦怀瑾。
　　似乎这才注意到秦怀瑾，站在沈正则身旁的这位，一瞥之下，刘知祥却暗自心惊。军人魂韵，英武贵气，这通身的上位者气度，也不知出自哪个派系。摸不准眼前这位的来头，刘知祥疑惑着看向沈正则。
　　沈正则介绍道：“这是我朋友，信得过的，刘局长可是有相关线索，但说无妨。
　　未能知晓身份，刘知祥却也知情识趣，未再追问，答道：“检验碎片残留物是TNT。”
　　沈正则：“这东西可比较难搞，这么大手笔，看来背后有人。但也不是毫无头绪，剩下的事我会跟进的。”

　　从警局离开之后，因为不放心还在医院的沈灵均，又驱车急忙赶往中心医院。沈正则揉了揉疲惫的双眼，虽说此次灵均有惊无险，却在沈正则心中敲响了警铃。这一次是好运，下一次他拿什么保证身边的人的安全。
　　“你拿什么保证万无一失？”沈正则想到清扬质问自己的这句话，当时的自己可是自信满满的。可如今，呵，真是讽刺。
　　声音有些喑哑，沈正则开口说道：“怀瑾，你回北平的时候，把灵均也带去吧，去看看媛姐，让她去北平玩一段时间吧？”
　　秦怀瑾追问道：“怎么突然决定让灵均去北平，可是要有什么动作？一段时间又是多久？”

　　沈正则：“宁泽远的那张网，我打算尽快收起。还有兴风作浪的陈家，背地里操控局面却不显山露水的日本人，这些我打算一起清算。还有那神秘莫测的蝴蝶标本，也需要尽快查清。灵均待在上海，我有后顾之忧。”
　　秦怀瑾：“需要我帮忙吗？”
　　沈正则：“不用，帮我照顾好灵均就好。你也知道她鬼灵精怪，不是让人省心的主。快则半年，我来北平拜会秦大帅，看望你和媛姐，亲自接灵均回上海。”
　　秦怀瑾有些犹疑说道：“你会有分寸的，是吧？”三年前，伤痕累累的沈正则，还在记忆中盘旋回绕。
　　良久，秦怀瑾听到沈正则应了一声：“我会的，照顾好灵均，还有——”
　　片刻，迟迟未能听到沈正则说话，秦怀瑾不禁询问，“还有什么？”
　　“不要辜负清扬。”只是沈正则到底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他要以何立场说出这句话。

　　医院长廊的座位上，长发飘扬，眉眼含笑的女孩，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怡然自得，静和淑美。
　　脚步匆忙，并排走着的秦怀瑾和沈正则，看到如斯场景，不由得屏息凝神，放慢脚步，唯恐惊扰了这份美好。
　　“沈大哥，秦大哥，你们来啦！事情可还顺利？”听到脚步声的傅清扬，从神思中回魂，问道。
　　“已经解决，不用担心。我来看看灵均和傅少，他们现在恢复得怎么样？”沈正则答道。
　　清扬调皮的答道：“报告长官，没有大碍。”
　　看着沈正则往病房走去，秦怀瑾却没跟着过去，清扬有些疑惑。
　　秦怀瑾自然的走到清扬的身旁，柔声问道，“饿了吧，一起去吃早点。”
　　清扬却还记得昨日他的恶劣态度，不想与他说话。
　　大声回答着“不饿，不去”，还是被拉着走出去。清扬忍不住吐槽，“不管我的回答是什么，你都要拉我出来，干嘛还要多次一问？”
　　秦怀瑾笑道：“自然需要尊重女士的意愿，询问一番。可是又想和你一起，不想被你拒绝。”
　　清扬嘲笑道：“秦少还懂尊重！真是天大的笑话！”
　　沈正则回首望着相携而去的两人的背影，静默片刻，还是走向病房。天边灿烂的云霞，远观，足够。

　　“可以放手了吧，秦少爷！”早餐铺的大娘频频看向这边，清扬窘得都想找个地洞转进去，偏生身旁的秦少爷抓得紧密严实。清扬试了试，还是没能将紧握的手抽出。
　　“喊一声我的名字，我就放开。”秦怀瑾笑道。
　　清扬试探喊道：“怀瑾？”
　　紧紧抓住的手果然被放下，又听到怀瑾说道：“清扬，以后也记得这样喊我。我喜欢听你喊我的名字。”
　　清扬有些纳闷，这人折腾这么多，只是为了自己喊一声他的名字。
　　被放开的手再次被抓住，无名指被一个指环套住。
　　难得放低姿态，秦怀瑾说道：“清扬，不要生气啦，我为昨日的行为向你道歉。”
　　清扬疑惑的问道：“这是？”
　　秦怀瑾：“结草衔环，乞求傅清扬小姐的谅解。”
　　清扬注意到手指上的戒指，碧绿青翠，放到鼻前细嗅，似乎还有青草的味道。心里那朵蔷薇，于无声处绽放。明显被取悦的清扬问道：“指环，用青草编织的？”
　　秦怀瑾：“是的呢，扬扬可还喜欢。”
　　心里拼命告诫自己，要矜持，要矜持。压住上扬的眼角，清扬问道：“你还会做这个，专门用来讨女孩子的欢喜吧。自己交代，用这招欺骗了多少无知女孩子？”
　　用手指刮了一下清扬的鼻子，秦怀瑾说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清扬一人，就已足矣。”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确定傅斯年安然无恙，白芷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能够放下。昨天晚上她躲在窗外偷听陈伯庸与人谈话，听到傅斯年被绑架受伤的事情，心急如焚，是以一大早赶往医院。
　　黄包车拉得飞快，可她却依然催促着“快点，再快点”，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在医院看的那一幕，让她感到心痛。傅斯年那么温柔的看着那个女孩，亲手喂粥给她喝。明知早已与斯年渐行渐远，深陷泥淖，再无可能，可她心里还是无比嫉妒着那个女孩。

　　“这么一大早，去哪儿？”
　　白芷脚刚踏进陈家的客厅，阴森的问话就响起来，将她从旖旎的情愁中拖回泥淖。端坐着，拿着茶杯，似乎在品鉴极品好茶的，正是陈伯庸。
　　“静安路，新开了一家云记酒家，地道的港式茶餐厅，我清早和李太太，王太太一起去喝早茶。”白芷强做镇定的回答道。
　　“喝早茶，好喝吗？”陈伯庸问道。
　　白芷后背冷汗一茬一茬的冒出，还是硬着头皮回答：“点心和茶，都还不错。”
　　“喔——能得夫人如此青睐，那我可也要挑个时间去光顾一下。小方，你说是吧，夫人可是去了云记酒家。”陈伯庸温柔的说道，听在白芷耳里却是恐怖之极。
　　推门而入，跪地叩头，小方战战兢兢的说道：“回禀少爷，一大早小的跟着夫人，瞧见夫人，是去了中心医院。”
　　“啪——”一记耳光甩向白芷脸上，陈伯庸捏着白芷的下巴，“看来夫人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这些天就不要出门了。”
　　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白芷却固执的看向陈伯庸，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你打我，跟踪我，现在还要囚禁我？”
　　“小方你负责看着夫人，要是夫人离开陈府半步，你的小命也就不用要了。”陈伯庸交代道。
　　跪着的小方，惶恐的答道：“是，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