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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寒山寒梦 ...

  •   【第六十二章】寒山寒梦
      *
      太阳高高地挂在半空,发出灼目的光芒,蒸干了空气里所有的水分,目之所及之处,黄沙飞扬。

      她孤身一人,徒步穿行在极目的荒漠中,喉咙里好似有一把剑在割,胸腹间有火在灼烧一般,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烤干了,三日前妖魔一场内部争斗,让她迷失在这漫漫荒漠里,几股妖气在体内胡乱冲撞着,使她原本的法力施展不出,灼热的风吹扬起沙子,钻进头发里,衣服里,钻入身上未经处理的伤口中。

      细细的沙粒在伤口中摩擦着,引起阵阵刺痛,眼前模糊起来,神智开始不那么清晰。
      几乎是爬上一座山丘,她迷蒙的眼神看着渐渐西斜的落日,胡雁蔫蔫的翅膀拍击着,缓缓划过她的头顶,她扬手凝气,剑气夹带着“滋滋”响声直击胡雁。

      不知沿着太阳的方向走了多久,当嘶哑的鸣声划破了沉闷的空气,她手指微微运气,隔空将下坠的胡雁抓在手中,干枯的唇瓣贴上胡雁微弱颤抖的羽颈,牙齿用力咬开动脉。

      当鲜血的活力注入口腔,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顾不得咸腥欲呕的气息直往鼻息里钻,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她不想死,死亡,一直是她深深畏惧的,她要活着,哪怕活得再难堪,她都不想把自己大好的生命葬送在这荒芜之地。

      很快,胡雁就变成了一具干瘪的皮囊,再也吸不出一滴血。

      日暮西沉,她丢开手上冰凉的尸体,拿着长剑在沙丘下找了一块地方挖掘着,腹中的灼烧感依然持续侵蚀者神经,沙漠里的夜晚往往伴随着刺骨的寒冷与未知的危险,那是比饥渴更无力的恐惧。

      挖出大小约一个人的深坑,她跳了进去,用沙土将身体掩埋,仅留出脑袋用衣衫罩住。

      没有了妖力护体,很容易冻死在寒冷的沙漠,沙子是最好的保温的东西。
      寒风凌厉地刮着,明知道不能睡,却忍不住合上了眼帘,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将她小心翼翼抱进怀里,将她的脑袋按在了颈窝,她的鼻尖,嗅到甘甜的血液气息。

      她睁开浑浊的双眼,眼前白蒙蒙一片,好像是某种布料的颜色,可她管不得这些......

      她真的很饿,干涸的唇角循着血香游移着,触上一处柔软的肌肤,在饥饿的驱动下,她毫不犹豫咬开了那处温润的肌肤。

      鲜血如活水一般涌入口中,抱着她的手臂忽然抖了抖,却没有推开她,反而将她的脑袋更深地压入脖颈。

      她贪婪地吮吸着,疯狂地吞咽着,直到......那个人也如同那只胡雁一般,一点一点干瘪下去......

      “啊——”短促的尖叫声从口中迸发出,花千骨猛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漆黑的帐顶。

      身侧的枕头冰凉,空无一人,还是没有回来吗?

      她默默坐起身,摸了摸狂跳不止的心脏,舌根隐隐泛着血腥味,汗水涔涔而下。

      这是第几个夜晚了?这一次,竟然是直接将他吃了吗?这个梦究竟暗示着怎样的征兆?

      事实明明不是这样的!当年她在平息妖魔二界内争时,确有一次迷失在荒漠里,可她记得清楚,她分明是在走了十日以后,被容与找到。

      可是,这个梦,为什么会不一样了?

      心脏还在狂跳,两年前,师父第一次喂她喝下那杯腥红的汤药时,她毫无察觉,以为那当真如他所说,只是补身体的良药,现在,她却不得不怀疑了。

      望着窗外的冷月,她颤抖着呼出一口白气,挥手点亮了床头的红烛,疏疏一晃,又是两年了,自从两年前从雪山回来,每隔一段时间,师父都要给她喝一杯腥浓的汤药。

      这个梦,一开始只是个雏形,随着那些奇奇怪怪汤药灌下去,那个梦日渐成型,成了她心底越来越深的恐惧,她开始怀疑,前日,她在次与师父吵了起来,只因为她死活不肯喝药。

      受不住他的执拗,她一怒之下竟说出了要离开他的话,终于惹得他勃然大怒,两人不欢而散。

      大雪已经下了三天,窗外银装素裹,空气仿佛凝成了冰,屋檐下的灵雀冻得瑟瑟发抖,缩紧了翅膀。

      她轻轻摸下床榻,披上厚厚的斗篷,顶着风雪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寒风夹杂着几片雪花刮擦在娇嫩的脸颊上,她不禁裹了裹棉衣,这幅身子,当真是越来越不禁冻了。

      远处的书房里还亮着烛光,师父高大宽厚的影子打在窗扉上,她心底涌起酸涩的温暖。

      她悄声摸进厨房,点灶生火,烧水煮茶。

      “吱呀”一声轻响——

      花千骨手中端着食盘,悄声推开房门,看到师父静静伏在案边,似是睡了过去。

      这两年,与魔族的明争暗斗耗空了六界的生息,每一次的谋划,都让师父殚精竭虑,每一场战斗,都让他精疲力尽。

      这几年,他的存在,几乎成了整个仙界乃至整个天下的希望,成了天下所有人的倚仗,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有长留上仙在,他们就得以有一方安宁。

      扶正道不衰,守八方安宁,不再是一个传言,而是成了所有人坚信不疑的信仰。

      花千骨轻轻将食盘放在案几上,即随脱掉沾满雪花的斗篷,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走近他,将搭在椅背上的外氅为他披上。

      师父鬓边几根白发刺痛了她的眼,这几年,魔族每每猛攻一次仙界,师父的头发都会白上几根。

      她忍不住将手指探入他的发间,细细摸索着那些质地坚韧的银丝,有的是半白,有的是全白,从发梢白到发根。

      师父成仙时堪堪不到三十,兼之法术精纯,本是不应老的,只是这些年他的法术耗损过渡,时时刻刻又得算计谋划,极为损伤心力,华发竟生。

      当花千骨惊觉这样做不妥时,双手猛的被抓住扣紧,白子画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她,冷声道:“不是说要走吗?还来做什么?”

      多年在沙场练就的习惯,让他从来都睡得很轻,稍微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何况今晚他只是看书累了稍稍眯了片刻,当她进门的一刻,他已经警觉。

      花千骨无措地抽回手,将食盘里的两个白瓷小盅揭开,她低垂着眉眼,“我错了,不应该说那些话的,你......吃些东西吧。”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红豆圆子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衬着莹白的小盅,煞是好看,氤氲而上热气,将她乌黑秀发间夹杂的片片雪花化作晶莹的水滴,掉落在案几上。

      白子画默默拉起她冻得通红的小手,捂在大掌中轻轻搓着,薄唇轻轻抿着,不言不语,目光却投在案上另一个杯子上。

      杯中猩红的汤药微微波动着,散发出难闻的药味,花千骨咬咬牙,端起早已冰凉彻骨的血药,一口气灌下,她,再一次妥协。

      那里面是什么东西,她怎会不知道,师父一早就报了念头,想要净化她体内的妖气,而最直接最迅速的方法就是用他纯净的血液替换掉她的妖血。

      就像当初逼迫师父喝自己的血一样,同样的方式,落在了她身上,她除了妥协,别无他法。

      口中泛起浓浓的血腥味,花千骨强忍着呕吐的感觉,轻轻揭开另一个白瓷小盅,嫣然一笑:“师父,我陪你一起吃好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寒山寒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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