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的短篇集》小妖不吃肉

23、悲说四语（四）晴天

　　第四语：晴天

　　地狱的烈焰在左右咆哮，中间一条布满利石小路蜿蜒到一所宫殿的门前，上面一块五色牌匾，隐约的能看见上面写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阎罗殿。

　　晴天双手被铁链锁住，赤脚走到殿前，身后印着一条长长的血印。

　　“吱呀——”木门在晴天面前打开，晴天抬脚走了进去，周围都是阴冷的怪风，脚下的铃铛响不受控般的跳动，叮铃铃的变成了一种扰耳之音。

　　偌大的阎罗殿里，阎王端坐在主位上，庄严肃穆，右手站着判官，挥舞着巨大的判笔，在生死谱上勾写着。

　　“犯人晴天，跪下。”

　　晴天双腿的膝盖后方被突然狠击，整个人向前一扑跪倒在地。

　　只听阎王用浑厚的声音问道：“本王许你以一个游者，重新游走了你的三生三世，现在的你，可愿认罪？”

　　“认罪？小人何罪之有？”晴天冷笑，狰狞着面容说道：“第一世，我生为官宦之子，只是我那养的不听话的畜生，咬死了一个以下犯上的书生，我何罪之有！”

　　“第二世，我生来通晓阴阳五行，老天许我得到摆渡称，我才会去半妖村做些营生，是她胡三娘发狂杀了数以千计的酆都人类，我何罪之有！”

　　“第三世，我一心求仙，是她鸢尾自愿帮我，是她取了她家主人的心脏，那匹夫也是被我的小厮杀害的，我的双手并未沾染鲜血，我何罪之有！”

　　“我从未亲手杀害任意一条生命！我又何罪之有！！”

　　“大胆晴天！你的三生三世均在人间为祸苍生，涂炭生灵，杀害人妖兽灵不计其数！本王许你的镜花水月，是希望你能为你所犯下的罪行忏悔，没想到你竟如此不知悔改！”惊堂木在阎王的手里被拍的当当作响，地狱的邪风狠狠撕挂着晴天的身体。

　　“哈哈。”

　　晴天狞笑着，脸上被风刃割开的伤口渗出了血珠，她就像一匹无法驯服的野兽般，不知疼痛的叫嚣着。

　　“不知悔改？阎王大人可知小人我为何不知悔改？”只听晴天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坏人总会长久，善人终不得善终。”

　　她为恶三世，却一直都是无恙的走过奈何桥，转世投胎继续霍乱人间，直到这一世才被带到了这阎罗殿，所以即便她按照阎王的命令重走了一次世间，她也没有任何的悔意。

　　她已经做好了入十八层地狱受罚的准备了，她早已经千疮百孔，无所畏惧了。

　　“罪人晴天，现剥夺脚下安魂铃，重新排入轮回道，即刻执行。”

　　晴天惊讶的表情没有的掩盖住，还没等她说出一句话，脚下的铃铛“砰”的一声碎成了粉末，随风消失了。

　　晴天一下子变回了她的最后一世——楚河的样子，呆滞着双眼，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跟一般的孤魂再无两样。

　　等在门口的两个鬼差，给她套上了锁链，拖拉着她的灵魂走出了阎罗殿。

　　“判官，你当真要我如此轻判？”阎王很是不理解刚才判官传达给他的意见——什么叫做功过相抵，不惩不罚？

　　判官叹气，看了眼被鬼差带到阴阳路重新投胎的晴天，低头重新翻开了生死簿，指着晴天的命格给阎王看。

　　“作为晴天的第一世，她受郁白之托，阻止了司马轻水的死亡，完成了于白的夙愿，虽然扭曲了他俩人命格，却成全了一件美事。”

　　“晴天的第二世，她的刻意的谎言，彻底洗清了胡三娘的戾气，让她不再心心念念她的夫儿，再过三千年的刑罚，便可投胎转世。”

　　“她的最后一世，让婢女鸢尾遁入了空门，毕生研究佛法，最后坐化在碧云寺后山，成了妙音天女的坐下灵童。”

　　“至于那个冤死的朱九，他冤死后戾气大发就要遁入魔道，却看见了晴天在他的墓碑前的鸢尾花，现已投胎转世到一个富贵人家。”

　　“也许她只是嘴上不愿认罪，却在用现实来挽回。”判官合上生死薄，说道：“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赎罪，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她在用一种很特别的方式，来拯救那些人被扭曲的命格。”

　　无论是丞相之子、先生还是楚河，她做的孽早已无法挽回，于是她选择作为晴天，尽全力做最后一次的救赎。

　　就像晴天那句总是挂在嘴边的话一样——一切都将成为过去，逝者安息。

　　“也许，下一世的晴天，说不定真的会改过。”

　　“因为只有善恶共存的，才是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