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遥远的地方》看沙成珠

1、李四

　　那天，张三的荷尔蒙正在爆发，李四就很倒运的撞在了这个冲头上。

　　那日正是李四所谓的“最可亲可爱的星期五”，虽然这个时空没有星期之说，只每隔五天府里所有称得上奶奶的主子们就会去庙里上香，张府显得难得的清净和平，有如老板出差的星期五一般清闲美好。
　　李四正蹲坐在石阶上，闲闲得把玩着厨子吩咐要摘捡的菜叶子，眯着眼看蓝天白云，迷糊糊想着星期五到底是怎么拼来着，Firday还是Friday？
　　叹，前两年还是整天个琢磨着怎么穿回去的，现在就算穿了回去，大概也只能做个捡菜叶的了。李四知道自己忘性很大的，估摸着再过两年指不定连自己是打哪里来的都忘了。
　　也好，忘记了这些个杂七杂八的累赘东西，这日子也就过的更安生，这菜叶子也就摘捡的更心甘情愿了……

　　“哎哟～～”一声娇唤打断了李四的思绪，“阿四！你个小蹄子，怎地把这腌渍东西扔这里挡路？！”来人扭啊扭的爬起来，恶狠狠地在菜叶子上踩了一脚。
　　李四看了眼被踢翻在地上的菜叶子，又看了眼站在菜叶子上的人，心中翻了个白眼，“雀儿好姐姐，这腌渍玩意儿是晚上要上老爷桌子的东西，”李四两手一滩，笑嘻嘻的，“姐姐还不解气，再踩一脚也无妨。”
　　“好啊，说你一句，你倒顶十句，还有理了你？！烂泥德行，污糟样儿。”雀儿作势就要来踢李四，李四一躲，让她扑了个空，还踉跄了一个。
　　“好姐姐冤屈我了，平日里我是懒，今日里我实在不敢动啊，姐姐和老爷的菜叶子一起摔着了，我还在琢磨该问问主子，先扶正哪个合适呢。”
　　“你！”雀儿丫头顿时涨红了脸，若刚才只是恼，现在就真的是怒了。“贱蹄子……”接下去不好听的话，李四的耳朵自动屏蔽了。
　　李四懒得回嘴，还是懒坐在石阶上，看着撒泼的雀儿，满地的菜叶，还有蓝天白云。自己也觉得自己怪无聊的，想这雀儿原也不算太刻薄，就是想被少主子扶正收房想得殷勤了些，只是自己遭遇二少爷的职场性骚扰已经很不痛快，因此莫名遭妒被贬到厨房就更不痛快了，难得今天是可爱的星期五可以痛快一些，却还要碰到找自己不痛快的人，那么我李四落自然不会放她痛快。
　　李四向来认为自己的气量和耐心都还可以的，只是这种你不让我痛快，我也不放过你的小心眼和任性会不定期发作。其实每次这么做的后果和感觉都怪糟糕的，但就是无法控制。
　　好吧，我承认，是我不成熟。李四心想。这份气是出了，但今天的心情也好不了，而且和雀儿的关系又恶化了一层，在这靠人际关系吃饭的服务行业混，指不定哪天她就要让我遭现报……

　　“雀儿！？你矗在这做什么，平姑娘的差遣你都忘脑后头了？”有人在身后急道。
　　“人家，人家扭了腿～都是四儿害得！”雀儿一脸愤恨的盯着李四。
　　李四歪了歪嘴，靠，现报也没怎么快的吧。那人正是赵管事的，大家背后都叫他“找事管”，是个能化零为整、化芝麻为西瓜的神人，要搁在现代他的MSN签名一定是“哪里不平哪儿有我，哪里不平哪儿有我～哦”，这回可真叫没完没了了。
　　“那你还能走吗？”赵管事的一脸不耐。
　　雀儿又哎呦哎呦的试走了两步，疼的好似李四抽了她的筋。
　　“那么，四儿，快去正门，平姑娘等在那儿，别了误事！”很神奇的，这一贯的事儿妈居然就这样放过了她。
　　平姑娘，府里管事的大丫头，在高管面前表现的机会，谁不想要？
　　但是这回子和这雀儿的梁子可真结下了，为了不枉做这个恶人，李四冲着气急败坏的雀儿颇为小人得志的笑笑，就跑了……

　　到了正门口，只见满院子的老老小小乱作一团，该喊的喊，该叫的叫，该告状的去告状，该添乱的到处碍手碍脚。李四很容易就发现了站在一角不喊不乱的平姑娘，她正拿着一个大的有些夸张的包裹往一小伙子身上捆扎。
　　“三少爷，这些个是行李，您可收好了，内袋的夹层里装着银子和银票，外人必定看不出摸不着，您取的时候别硬扯，有个小口子内扣着盘扣，仔细点就能找得到，小钱就装在这个荷包里，贴身放着虽不怕，可也仔细着点……”平儿手上正雷厉风行，嘴上气定神闲地讲解着使用说明。
　　李四瞅瞅眼前，似乎不是插话的时机，就在一旁候着瞧，只见那小伙子没吭气，沉默着任她在他身上又绑又挂，傻站在大门口，不进不退。
　　平儿似是不忍心，表情为难的很，留也不是赶也不是。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僵持了一会，旦听前院有脚步声匆匆而来，平儿忙冲人使了个眼色，朱红大门缓缓地被推开。李四想着：不愧是实打实的好木料，听这开门声音都怪沉的，让平儿和三少爷的脸色越来越沉重。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平儿的眉间失了一贯的平静，开始焦躁，“老爷还在气头上，先出去躲个两天就好了，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和自个儿过不去。”她扶着三少爷的臂膀子，柔声安慰道，但李四却是瞅准了那只温柔的手正暗暗使力，想将人往外推撵。
　　那位爷巴巴地瞅瞅平儿，愣是没个动静，“大夫人的牌位那里，我是不是该……”平儿抿抿嘴，轻轻摇摇头。
　　他还是迟疑着，“平姐姐，您是这府里最心善的，又最说得上话，帮我去爹爹那里求个情，就说……”
　　李四暗自摇摇头，这位爷显然从没下工夫去讨好过人，厨房里随便拉一个烧火丫头都说的比他说得有模有样，但就这磕磕愣愣的样儿却惹得平儿一脸的心软心疼，是啊，一个人高马大的大老爷们学着小丫头的样低声下气，李四也觉得这孩子怪可怜见的。
　　平儿满眼的怜惜，楞小伙费脑筋巴结了半天终于没了声，看懂了无声的拒绝。
　　“……我走，”小伙子一个潇洒的转身，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大门——才半步，忽停住了腿，“替我跟爹爹那里陪个不是。”他微微侧身，但没有回过脸。
　　平儿略微点点头，三少爷终于颇为英雄地出了门。

　　一场慈母别子的戏谢了幕，李四有点意犹未尽的咂咂嘴，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做，现在正是个插话的机会，便凑到前去，“平姑娘，赵管事的让我来听您差遣的。”
　　平儿撇了她一眼，李四估计平姑娘这一眼一定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人都走了才来凑热闹。也没办法啊，你们演默剧一样的送了半天别，表情到位，剧情精彩，我实在是不想错过。
　　平儿一个机灵，忽然想什么来，“你——你快去库房翻两件最厚实的冬衣出来，赶上三少爷给送去，快啊。”李四忙应了声，心里犯嘀咕，不愧是当领导的，就算是事后诸葛亮都可以用来人尽其才。
　　抱了衣服一路小跑到了大门，“喂，你乱跑出去干什么呢？”背后是赵管事的声音。
　　“我要给三少爷送衣服～”不甩他，继续跑。
　　“小混帐！快回来！”听这婆婆妈妈的找事管语气不祥，李四一惊，回头就见着大老爷站身后，暗自叫苦。
　　“那孽障走了？”大老爷平日里就不怒自威，现在发了脾气就更有气势，亏得平儿还能神奇自若，她下定了心刚想开口，就被一个哼字档了回去。
　　“哼——今后谁再明里暗里帮着那个孽障，就随他一块儿滚出这院子！”那一眼扫的一院子的鸦雀都不叫了，扫的李四是心服口服，赶忙收回了跨出去的一条小腿，低头做小的挪回来。
　　“你可以出去了。”大老爷瞧着平儿，却冲着李四一个苍蝇挥手。
　　“老爷，是我……”平儿的一句话又被一个滚字卡住了。
　　“滚！”
　　啥米？！李四傻了，敢情自己是做了失火城门旁的小鱼，被猴子观摩挨刀子的小鸡？
　　有人在推撵她，拉扯她，李四苦笑，终于体会到了刚才走的那小伙子的心情。纵使再不亲近，被赶跑的滋味还是不好受的。
　　多少，多少还是有些希望留下吧。虽然李四成天想着哪天离开这鬼地方，现在却不肯挪步。这几年来这个院子是她唯一的安命栖身之地，虽是不亲，但这里有她昨晚盖着还没叠的被子，有她攒了小钱买的小头花，窗上贴的被人笑话的剪纸是她跟巧手的丫头学剪的，看门的翻来覆去讲的那么几个玩笑是从她那儿听来的，真的要离开这一切吗？

　　实打实木材的大门在眼前缓缓合上，李四瞧见推门一人正冲她笑得邪门，是雀儿，一脸的得意洋洋幸灾乐祸。李四想，她还真把自己刚才给她的笑还给了自己，不过这笑还真不好看，在这门里也确实呆太久了，再躲下去恐怕自己下半辈子都要笑的像雀儿一样了吧。
　　转身离开，出走只在一念间。一直很想离开这个院子，只是呆太久了，就有了惰性，现在被撵出来也何尝不是好事。
　　不过雀儿一个主子房里的丫头为了炫耀她的得意，来干推大门的活，也真难为她了，想着便想回头给她一个宽和的笑，但此时门已经关上了。李四也就罢了，这里已没什么好争的了，自己何必如此狭促。
　　从此海阔天空，好歹我也是穿越过一回的人，这么着也该干些穿越之人所干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