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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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六七年前的事了，那时的易玦刚满22周岁。
那时算是他最艰难的时期，夹在乐队解散和公司解约两件事的漩涡里，一边辗转在几方人中间谈判，一边像个赚钱机器一样四处奔走。
摩登娱乐见他去意已决，干脆榨光他最后的价值，恨不得一天安排十个活动，让他在赶路的车上吃饭睡觉，能多赚一笔是一笔。
无数的行程中刚好有一个黑箱选秀缺评委，他便被塞进去充数。
评委这个位置算是易玦最讨厌的几个职业之一，除了少部分真正有责任心的人以外，大部分人都只是坐在那里说一些屁话，什么实际事情都不做，只是评价这个评价那个。
果然，情况和他想象的丝毫不差。
“我觉得你从装扮上就不尊重这个舞台，这么好的平台这么好的比赛，你却穿了一双拖鞋来，我觉得你是在侮辱我，我拒绝观看你的演出，这个舞台有你没我！”
你又不是来和他相亲的，人家穿不穿鞋你也要管？
“你这个原创，歌词里还有语病，从前到后整个狗屁不通！这样的东西不配出现在这个舞台上！”
拜托...导演都让人家上台了，你算老几啊？他语文老师？
“我认为啊，这个中国内地流行音乐市场…….”
你怎么不认为自己该闭嘴了呢。
“我不认为你这种半死不活哼哼唧唧的唱腔叫什么实验音乐，你这种人只会误导我们的观众！长此以往中国内地流行音乐市场必将进入寒冬！”
绝了！有你这种傻逼在，观众的选择越来越单一，多元的音乐形式消失，市场确实会进入寒冬。
“这位选手非常好，情感细腻，情深不寿，情到深处人孤独啊，这个……”
还是挑人家语病那位，看来真是个语文老师，都跑调成那样了还当听不懂，心思都用在造句上了吧。
“你...你这个小朋友今年几岁了？”
傻逼你管人家几岁了。
嗯？
小朋友？
易玦本来杵在一旁一脸宛如吃了屎的表情，突然被这句小朋友打断了脑袋里的弹幕，忍不住抬起头来，涣散的目光重新定格聚焦。
台上是一个只有一米三高的小朋友，顶着可爱的蘑菇头，穿着有些不合身的红色演出服，黑亮亮的眼睛从齐刘海下露出，有些拘谨的看着面前的几个评委。
“11岁了。”
细而亮的嗓音还没变声，这样一个孩子在一群成年人中间显得无害又突兀。
“你有什么特长啊？”
大概是看他可爱，刚才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易玦终于开口说了来现场以后的第一句话。
“跳舞。”
小蘑菇板着小脸，一只手晃晃悠悠的举着对他来说有点沉的话筒，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演出服的袖口，用拇指一下下偷偷抠着手里的布料。
“也能唱歌。”这句话相比上一句声音要没底气得多。
“你学跳舞多久了啊？”
还是个小蘑菇的林异灼想了想，低下头掰着手指头数了遍一二三四五，然后抬起头乖乖的回答易玦。
“六年啦。”
“嗯，”易玦看他乖巧的样子忍不住笑着附和道，“真厉害！”
“你的父母有陪你来吗？”
“妈妈在后面。”小蘑菇头转身指指后台。
“我看你的资料上显示，你还会跆拳道、书法、游泳、大提琴，还得过少儿T台比赛的亚军？”另一个评委低头翻阅着手里的资料忍不住惊讶。
“嗯。”
得，典型的望子成龙式教育。
“学这么多啊，那你累不累呀？”易玦看着眼前一丁点儿大的孩子忍不住问道。
“啊？”
头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小小的林异灼愣了一下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还好.......”
眼前问他问题的大哥哥正歪靠在评委席的椅子上，过长的头发咋咋呼呼的在头顶蓬松开，是时下理发店最流行的洗剪吹发型，黑亮的头发里挑染着几抹浅粉。
他身上彩色的半截袖又大又垮，袖口耷拉在手肘以下，宽大的领口露出苍白的皮肤和深陷的锁骨，歪头看着他笑的样子痞气里又透露出温柔。
是他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没见过的模样。
“那你喜欢这些吗？”
“你做的时候开心吗？”
从没有人问过一个孩子喜不喜欢他正在学习的东西，因为这对大人来说并不重要。
没有人会在乎你在完成他的心愿时快不快乐。
这是林异灼出生起就明白的道理。
“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林异灼小声说。
他一向是个话少的孩子，却不知怎么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产生了想要倾诉什么的欲望，可他太小了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倾诉什么。
“我现在已经不觉得很累了。”
“我不想妈妈不开心。”
易玦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本想告诉孩子他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但他没办法让别人辜负他的父母。
“我跳舞的时候是开心的，”林异灼看台上的大哥哥突然沉默了忍不住补充道，“我只是...我只是有点害怕上台。”
连上舞蹈课都要躲到人群后面才感到安全的孩子，却一次次被推到台上，站在聚光灯下，也站在人们的目光中，避无可避。
“别害怕，你看。”易玦抬起手指指他头顶炙热的舞台灯，“像不像一颗颗小星星。”
林异灼看看头顶的灯，晃眼又刺目。
“你听过明星这个词吧。”
“嗯。”
“在舞台上表演的人就叫做明星，那你在表演的时候那些灯光是不是就像是陪你一起闪烁的星星。”
“别害怕光，他们一闪一闪的就是在为你鼓掌。”
小蘑菇林异灼伸出一直紧攥衣袖的手，慢慢张开去靠近头顶炙热的光源。
那一瞬间他想，这份炙热是不是也在对他说，别害怕我在陪着你。
“小蘑菇，”易玦微笑的看着面前瘦小的孩子，柔声道。
“你要让自己开心啊。”
“……”
林异灼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痞子哥哥一边冲他笑一边揉了揉自己红肿的眼睛。
十几天无休的行程，长时间的被迫带妆，舆论与合同纠纷的多重压力，不知是哪一个原因导致，最近易玦的眼睛又红又干，隐隐有上火的迹象。
“好了，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开始你的表演吧。”另一个评委说道。
音乐响起，林异灼刚有些放松下来的手指又重新抠紧衣角，连面部圆润的线条都一瞬间绷紧。
他表演的是一支时下火爆流行的南韩舞蹈，虽然他个子很小的但胜在身体协调，动作干净有力，眼神也比刚才说话的时候坚定自信的多，算的上是表现优异。
可以看的出他是喜欢跳舞的，也确实花了很多苦功夫用来训练。
跳完舞林异灼喘了几下，又要唱歌了。
他唱歌的时候明显比跳舞时要紧张的多，前奏还没有放完就抢拍开口，虽然唱的一般但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加上之前舞蹈的表现，理应可以晋级。
易玦低头看看手里的表格，这是上场前导演组给每个评委的选手资料，零星的几个人名前被用铅笔打上了小小的勾。
林异灼的名字前一片空白。
这是场早有结局的话剧，既定的配角不能抢了戏。
易玦坐在场中央的评委席上，低头不敢看台上孩子的眼睛，他突然像屁股上长钉子一样，一秒钟都呆不下去，越看那几个勾越觉得恶心。
“表现的不错，不过你还是年级太小太紧张了，抢拍这种低级错误是我们不能忽视的，希望你以后可以继续努力，长大了再来参加我们的节目。”之前专挑歌词语病的评委露出公式化的微笑，同时示意工作人员播放退场音乐。
神他妈继续努力。
谁也没有资格动动嘴就让别人努力。
易玦攥紧了手里的麦克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台上的孩子对于被淘汰有些无措，黝黑的瞳孔泛出点点水光，又狠狠的咬紧后槽牙不让自己表现的软弱。
再等一下，等一下这个台子会降下去，只要降下去就没有人还能看到他，再忍一下。
林异灼低头死死地盯着鞋尖，抠住袖口的手指用力到颤抖。
不是第一次了，没关系的，本来也是为了完成妈妈的心愿才来的，不用失望。
再忍一下，再忍一下灯光就不会打在他身上了，不能哭。
“小蘑菇，看这里。”
陌生的名字让林异灼愣了一下，意识到是在叫自己后，他猛地抬起头来。
粉头发的痞子哥哥冲他眨眨眼，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
“没关系，不喜欢你的人都是大傻子，我就特别喜欢你。”
“舞台上没有对错，你只要自己是开心的，享受的就够了。”
“你看台上的灯，你看他们这个瞬间只为你亮着。”
“你别哭，哥哥给你唱歌咱们不要这个退场音乐。”
于是升降台上的小异灼努力的睁大睛一边下降一边垫着脚，扒着下降舞台的边缘，看着台上的痞子哥哥拿着麦克风靠在椅子上，头顶的光打在他身上，让他像一颗会发光的星星。
林异灼的鼻子酸酸的，眼里漫上来的水膜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什么表情，但这模糊的画面却永远留在了他的脑海。
干净清澈的歌声没经过一点修饰，直直的戳进他的心里。
“Look at the stars,”
“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
“And all the things that you do”
“They were all yellow.”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