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幻想異聞錄》暴力美厨娘

25、悦其舌本之香 醉其艳情之长

　　玉兔金乌，往来一梦。结琦含春，繁华一梦。绣龙雕虎，才人一梦。铁马琱戈，英雄一梦。则我不知我之梦之耶或是梦之梦我耶。我尚不不知己身梦，世人又如何之我之梦？

　　所谓“调羹未羡青莲宠，苑招难忘立本羞”
　　当夜宁玉昏昏噩噩躺下，有时候她是知道自己再做梦。有时候的梦空无一物。有时候又如此刻清晰无比。今儿梦的却是陈年往事。
　　在宁玉十岁时候，正是老皇爷得利，父亲正意气风发当了兰台寺大夫。古人称：“幽燕之地，龙盘虎踞，形势雄伟，南控江淮，北边溯漠，驻跸之所，非此不可。”宁玉随了父亲上京。
　　当时宁玉由着表兄福彭带着曾进过那座园子。据说此园历经前朝历代帝皇修建，为万园之园，又有移天缩地之景。宁玉早就心生向往。

　　为着进园福彭和宁玉等早早就禀告了郡王妃，均王妃十分喜爱宁玉，嘱咐他们进园应守的礼仪不说，又担心宁玉得知了进园的日子，早早地惦挂着，睡不好觉，耽误了功课……

　　经过一排长长的朝房，便到了园宫的贤良门。这门是卷棚歇山顶，内面有五间，前后三出丹陛，两旁顺山朝房各五间，东西各有罩子门一间，平日匠工们从东面这个门座进入。
　　郡王府的太监远远望到二人赶上前去，到了宫门值班太监面前打了招呼，报了号。
　　一行人便从东面入了万园。
　　一路上福彭带着宁玉不走正殿，却从穿堂走到戏台的后台来。箱上的，跟包的，都争着和两位请安。
　　福彭对宁玉道：“咱们在台上看戏，比在台下看好看多了！既能看角儿，又能看皇爷。”

　　宁玉道：“老皇爷今儿也来看戏？”
　　福彭笑道：“你今儿是怎么啦？还是少有的糊涂哩！老皇爷不看戏，谁敢在这儿演呀？”
　　……宁玉小孩子心性便拉了表兄福彭看角儿看戏。
　　福彭带着宁玉绕过后台，走到戏台侧面，使宁玉可以看到台上，又可看到台下。
　　正面看台，实际就是宫殿的大窗子，其他和别的宫殿并没有两样。只有三个大玻璃窗对着戏台。
　　中间大玻璃窗内，老皇爷坐在加厚的黄龙褥垫上。太妃坐在东首的黄褥垫上。皇妃虚设了一个位置，却在另一块大玻璃窗里，她并不坐在那里看戏，经常到太妃这边来侍奉。有时候，侍妾就是已拟封为熙妃的，也偶尔出现在太妃的旁边。

　　宁玉都一一看在眼里。
　　忽然，福彭拉了宁玉的袖子，低声叫她看：
　　原来是熙妃带着她的儿子顾焱，来看戏了。因为福彭早就听说了熙妃是要晋封的，也就对宁玉讲了。所以宁玉也认定了她是熙妃了。
　　皇妃生的大殿下八岁时候得了急病殁了。熙妃生的四殿下顾焱。立他为世子那是众人心中都有的事儿了。

　　宁玉也许是比福彭还想多看顾焱几眼。因为顾焱只比自己大几岁，而将来，他就要治理国家，继续老皇爷的路争夺这个天下。都说他很聪明智慧异乎常人，生就一副帝皇的模样。
　　顾焱的头很大，带着一顶黑六合缎帽，朱绒红顶儿，也显得很大。宁玉知道这个老皇爷特许他戴的。这种帽疙瘩，只值五百钱，但是除了皇帝，别人是不许戴的。谁戴了就要掉脑袋的，是绝不含糊。
　　这时，台上的戏，宁玉也顾不上看了。她全神贯注看着顾焱。就想这一刻能够看出他当皇帝的情景和他今后支配天下的一切来……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宁玉和福彭听过《闻铃》，本来想看完《仙忆》和《看月》两阙的，但是两人又想去园里另外的地方去看看，福彭想去绣棚那儿去，宁玉则想去“四宜书屋”转转。所以两人都想走了。刚刚转身，徒然听见太监报：“殿下下来了!”福彭知道溜不掉了，就轻轻拉扯了宁玉的袖子一下道：“就站在这里参见吧。”这时，顾焱四殿下已经进了后台、福彭本来就和他很熟又曾作他的伴读，他和宁玉站在一旁平时着他。
　　顾焱不看任何人。一眼就看出福彭和宁玉来。
　　福彭和宁玉连忙垂手站一旁，待他走过来，上前请安。四殿下见了福彭含笑问：“为什么不来看我？”
　　福彭高声回道：“回殿下，近来因座师督教极严，不敢耽误功课。只因御前上演《长生殿传奇》，座师闻知，令我等前来听戏，回去向老师讲述。故而趁五老爷回宫之便，带我等进宫。因之未敢久留，正要回城。”随即，指着宁玉道：“这是我的表妹宁玉，乃姑苏织造卫祖之外孙、现任兰台寺大夫之女。”转脸对着宁玉道：“快过来参见！”

　　四殿下没等宁玉行礼，忙说：“免！免！免！”

　　宁玉便站在福彭旁边。

　　福彭十五六岁，顾炎十二三岁，宁玉十岁，三人站成个“品”字形，恰巧成为一组。曹霑一直平视着皇子。他惊讶福彭的对答如流，连他自己也相信他说的，句句都是真情实话。
　　因为宁玉也替父亲写过一些进贡的单子，不外符是；进单：宁鸭肆箱；鸡茸拾瓶；冬笋贰箱……
　　泉酒肆拾罈
　　自然她的字也呈过给老皇爷御览，皇爷一高兴也将单子给过顾炎看。

　　顾炎便对宁玉道：“见你秀外慧中，长大要秀而实方可。我听见他们唱‘战合风雨，高响低鸣’，所以，才走上来，稍加指点。战，应该联上句，唱作：‘遥听隔山隔树战’，然后再唱：‘合风雨，高响低鸣’。这样既遵词意，又合曲谱。你们听出来了吗？”

　　福彭十分流利地又回道：“未曾听出。殿下精于音律，诗词歌赋，无不熟谙。丝竹入耳，稍有差误，便能辨于毫芒。我等愚鲁无知，安能听出？”

　　顾炎听了，大喜道：“此亦无他，端在耳熟而已。”

　　福彭和宁玉至此，又齐声请安，正要告退。

　　顾炎又瞄了宁玉一眼，毫不犹豫地便把腰间佩的十八子解下来，兴高彩烈地赐给了宁玉。这串十八子，是用云南丽江贝峰石磨治成的。

　　太监、伶官们都用羡慕的眼光望着宁玉。

　　宁玉连忙双手接过来。这是十八粒的串珠子，每粒都是油光闪亮，黑得像墨玉一般无二，可是自小从不喜欢他人用过之物因为是殿下厚赐也不能拂了他的好意，连忙松松垮垮佩戴身上，和福彭拜谢而退。

　　他俩恭恭敬敬地走出后台好大一截，才对看了一下，不约而同地都笑了。仿佛这时候才又欢跳了起来。

　　宁玉道：“天色不早了，大表哥，快带我去四宜书屋吧！”

　　福彭叹了一口气道：“罢！今天既带你进园，就以你为主吧。沾你的光，我也去走一遭。”一把拉着宁玉，往戏台南边方向转了过去。
　　到了日落西山，二人马车上累了倒头就睡。

　　宁玉也不知道今夜的梦为何会这样长，这样清晰，突然有人摇醒她问：“玉姐儿，四殿下赏你的串珠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