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好了》朝朝惜暮

6、亲手养大的徒弟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陵越深知这世间两个男子生活在一起绝非常理，但是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他不想一直藏着掖着，倒像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他想着陵端闲散惯了，如今自己恐怕也难再接下掌教的重任，不如向掌教真人坦然相告，然后带着陵端离开天墉城，到处走走吧。
　　掌教真人清楚地记得上一次陵越跪在他面前，是为蒙冤的百里屠苏求情、自己要替肇临抵命。现在，陵越又一次跪在他面前，却是要拐带他亲手养大的徒弟下山去游历江湖过逍遥日子，连掌教都不想接任了。
　　不思进取！不识轻重！不知好歹！涵素有些愤愤，执剑长老已经跑了，这会儿连他的大徒弟天墉城的大师兄都要撂挑子不干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掌教真人面有郁色，一甩袍袖，让门外的弟子先去把陵端叫来。
　　陵端一脸莫名其妙地赶过来，一听事情原委，急得“噗通”直挺挺跪在地上：“掌教——”
　　“陵端！”
　　两声喝止同时响起，吓得陵端一下子跪坐在地。
　　出声的双方对视一眼，陵越行礼道：“请掌教真人恕陵越无状。”
　　涵素冷哼一声，向陵端喝道：“还跪着做什么！腿刚好，又想再断一次吗？”
　　陵端笑道：“没事的，我坐着呢。”站起来更累。
　　掌教真人仔细一瞧，见他看似跪得笔直，屁股却好好地坐在脚后跟上，惯会偷奸耍滑的模样，瞪了他一眼，也就随他去了。
　　陵端想起正事：“掌教真人，这事可不能听大师兄的。”
　　涵素斥道：“喊师父。”陵端在山下已经没有亲人，师父如父，可不能就这么让他被人拐跑了，“陵端，你说。”
　　“这事不行！绝对不行！”陵端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你竟然不想干了，扔下天墉城要跑路？说是带着我，结果不是害我替你挨骂吗？陵越，你这个天墉城的大师兄当到哪去了？！这么不负责任！我自小长在天墉城，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哪都不去，就在这儿呆着！再说了，”陵端转而对着涵素笑得一脸小狗样：“掌教真人不计前嫌肯留我在天墉城，我都还没有好好报答这份恩情呢，当然要留下来孝顺您，对吧，师父？”
　　掌教真人被陵端的闪亮笑容会心一击，差点没忍住要去摸摸他的狗头——啊不，乖徒儿的头。他看向陵越，整肃面容道：“陵越，你听到了？”
　　陵越自陵端进来后便基本上没有移开过视线，现在更是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身边他心悦之人，听到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之语，非但不曾失望，反而倍感欣慰，不知不觉间眼角眉梢溢满了笑意。
　　陵端只觉陵越的目光好似带着烫人的温度，看得他浑身热辣辣的，忍不住嘀咕：“看什么看！我又没说错。”不自在地挪远了一点。
　　快要被遗忘的涵素咳了一声。
　　陵越便同样整肃面容道：“是陵越有了私心，愧对掌教和师尊多年来的教诲。”
　　“知道就好。该担当的还是要担当。”掌教真人一甩袍袖，“至于你和陵端的事——”
　　“掌教真人！”
　　“师父！”
　　一个期盼殷殷，一个可怜巴巴。
　　“罢了。我心中有数，你们好自为之。”
　　“谢掌教真人成全。”
　　陵越郑重地叩拜在地，陵端也便跟着磕下头去。
　　涵素端坐在上，望着底下的一双人，颇有点在座高堂的感觉。
　　芙蕖晚些时候从稀里糊涂做了高堂的掌教爹口中得知陵越和陵端的事情，失手摔了手里的茶盏。
　　涵素既心疼女儿也心疼茶盏。他自然知道芙蕖对陵越的心思，一度想过让陵越接任掌教又娶芙蕖好事成双，只是一直没看出陵越对芙蕖有相同的心思，感情的事儿嘛毕竟强扭的瓜不甜，没成想陵越竟然跟自己的徒弟在一起了。同在天墉城，芙蕖迟早都会知道他们的事情，他干脆就先行告诉她好了，长痛不如短痛，但这短痛也不知道会痛多久。伤脑筋的掌教真人不免劳心费力的想着该怎么开解女儿才好。
　　芙蕖没顾上她爹千折百转的心肠，愣愣地盯着地上的碎片，一时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反倒没多少她爹想的长痛短痛。自从几番赠送礼物表达爱慕之意都被大师兄拒绝了后，芙蕖也就慢慢看开了，毕竟感情是强求不来的，但是，大师兄怎么就跟陵端在一起了呢？说好的未来掌教修仙之人要断情绝爱呢？她回想一直以来的种种，那时以为的大师兄偏心自己和屠苏，对陵端颇多苛责，却原来也可以是爱之深责之切不过都是怒其不争。真是岂有此理，敢情自己的强求不来是一开始就生错了性别？
　　涵素抚着女儿的后背，默默叹气：“芙蕖啊，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你千万别太伤心。”
　　伤心？伤什么心？芙蕖简直恨爹不成钢：“爹，他们两个都是男的！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涵素这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在陵端养伤期间看陵越尽心尽力照顾师弟两人形影不离亲密无间的相处看习惯了，竟然对同为男子的两人成双成对了都没觉得反常。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送出去的徒弟没办法收回了呀！
　　而掌教真人被拐跑的徒弟正毫不在意地跟在拐跑他的人身边。陵越毕竟是天墉城多年的大师兄，若接任掌教，当是天墉城为重，不免还在担心陵端是否会不高兴，殊不知陵端想的却是——
　　“我可是掌教真人的徒弟，现在又是掌教真人的师弟，将来说不定还是掌教真人的师——师叔。威风都来不及呢，哪能不开心。大师兄，你说你怎么能不当这个掌教呢！”
　　陵越拉住快要手舞足蹈的陵端，半无奈半心喜：“你啊。”
　　不久，陵越正式接任天墉城掌教，第一件大事便是宣布重新收陵端入门墙。众位长老惊愕有之、不满有之、唏嘘有之，但也知道陵越一向心志果决，只要认定要做的事情，鲜少有人能够改变，倒也没有谁明着反对来打新任掌教的脸，唯独前任掌教涵素真人是暗暗赞许的。陵越掌教做的第二件事，是派重归门墙的二师兄做了采买一职，因陵端已无武艺防身，于是又亲自敬请已卸任准备颐养天年的前掌教真人从旁襄助。对此安排，涵素很是满意，自此三不五时就带着陵端下山游历，啊不，是采买去了。
　　采买二师兄上任之初，曾与上任之初的掌教大师兄有过一段对话。
　　“大师兄，你这样任人唯亲，就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不怕我会中饱私囊？”
　　“不会。弟子们怕我，但他们服你。”
　　“那是！谁让我是全天墉城最讲义气的师兄呢。大师兄，你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
　　陵越直接将陵端拥入怀里，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从今往后，师兄师弟当然过上了幸福生活。

　　哦，还有一个小插曲。
　　陵越陵端处在了一起，涵素曾知会过几位长老，因此全天墉城上下几位长老（加上芙蕖）是心知肚明，至于其他弟子嘛，事情毕竟没有摆在明处。但是，事情都会有个但是，师兄弟俩三天两头出现在其他弟子面前时，那旁若无人自成一体的模样，实在是太惹人关注引人遐想了。就比如，这个女弟子看到他们时的情形。
　　陵端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大师兄样貌出众，尤其是这一身掌教服饰一穿，往那一站，端的是仙人之姿。但一直被这女弟子这么瞄来瞄去的，他可就不乐意了。
　　陵端往女弟子身前一站，堪堪挡住她的视线，笑得万分和蔼可亲：“这位师妹，回魂了。师妹？小师妹？”
　　女弟子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更难回魂了。啊啊啊，二师兄的眼睛好大睫毛好长好好看，啊啊啊，二师兄的酒窝和小虎牙好可爱，啊啊啊……
　　这下换成陵越对这女弟子不悦地皱了下眉头，轻咳一声，吩咐她自去练剑，再无二话拉了陵端就走。
　　女弟子目送二人离去，忍住了不要嚎出声：啊啊啊，他们竟然手牵手走了……
　　如此这般，时间一长，天墉城弟子间尤其是女弟子中间开始暗暗流传起某种手抄本。
　　凝丹长老座下女弟子多，第一个发现了这种手抄本，随意翻开一看，什么“我的温柔只给了你一人”，像不知从哪抄来的小话本，真是不务正业，冷着脸一把塞进了炼丹炉的炉火里。等没收小话本的次数多了，随意翻看的次数也多了，凝丹长老这才瞧出端倪：这话本里的师兄师弟通篇没有出现名字，但看样貌描述，分明就是——简直岂有此理！她召来弟子们一通训，训完了抄本该流行的照样流行不过是做得更隐蔽些罢了，凝丹长老便也睁只眼闭只眼地随她们去了。
　　至于身为小话本主角的二人，大师兄事务繁忙又一贯高冷不善与弟子亲近，自然蒙在鼓里。二师兄除了下山采买，在山上时整日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交好的弟子众多，自然消息灵通，再怎么隐秘流传的小抄本终有一日还是流传到了他的手上。这些种种，那都是后话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