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宁忘》翎春

16、人间烟火

　　两人本就精神紧张，一时间被吓得魂飞魄散。回过头去，身后几匹高头大马，正是在客栈遇到的那些猛汉。
　　两个人脚一软，倒在地上。
　　把头的笑道：“本想着半夜摸进去弄死你，谁想着守到三更，竟然让你们给跑了，险些白费了气力”
　　男子死到临头，仍然气度不减，从容站起来：“这位爷，不知是求财还是求命呢？若是求财，我如今身无一物，但是如果爷宽缓则个，日后必有孝敬。”
　　那匪首扯开嘴角一笑：“您这钱我们可收不了，求你的命，赚我的财，这是道上的规矩，您还是的准备好，上路吧！”
　　男子的笑容有些苦涩，但仍旧从容道：“老四做事，常常这般不顾首尾，我死在此间，他到底逃不脱干系”
　　“我们只是些草莽，给了钱么，我们便做事，其他的事谁管？”
　　男子只是苦笑，揽近了旁边的女人：“贞娘，我这辈子做的恶事良多，其他尚能自诩有因有果，唯独你，没有半分缘由可说，只是对不住你，对不住”
　　孕妇咬牙摇摇头。
　　男子还未得及回身，一把长刀就劈下来，血光四溅，他哼都没哼一声，就木然倒在孕妇身旁。
　　夜黑，风声沉沉，弯月挂血。
　　匪首的边擦拭着刀上的血迹边说：“听了半宿，这娘们倒是个风骚货色，杀了可惜，我们带回去乐呵乐呵”把头的过来拉扯孕妇，她神色凄绝，却并未反抗，被人拖着远离了男子冰冷的尸身。
　　“老大，我们回寨里？”
　　“不忙着走，刚才那客栈里还有一对肥脚羊没来得及收拾，光是那小白狐狸，就值不少银两”
　　但，待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通铺里迷药未散，鼾声四起，那对兄妹，却已经不见了。

　　我虽然课业不通，但是毕竟经了苍梧山十年的训练，听力和视力都异于常人。
　　睡到半夜，一股冰冷的气息让我从梦中猛然醒转。
　　屋子里异香弥漫，这是上等迷药的气味，味道轻微，发作非常迅速，我捂住鼻子，没一会，就看见一对男女相扶着走了。
　　我眼见他们走了，连忙拍醒了旁边的元华，压低声音说：“哥哥，出事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怎么了？”元华迷迷糊糊道。
　　“我师父说，赌博场，吸药场，杀生场，久留必生祸端”我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说：“这里刚死了两个人”
　　“你怎么知道”
　　“死亡的味道很重”
　　此时我们已经飞速奔跑在山林中了，如果不是不能丢下他不管，我早就御剑飞走了，因为我清晰的感觉到了危险，危险的气息不断的，疯狂的迫近。
　　“宁忘，宁忘妹妹，你，你你你能不能跑慢些，我跟不上了”
　　我一下子停住脚。
　　“欸？你也累了是吗？停下来歇一会……”
　　“不”我面无表情：“是来不及了”
　　马蹄声骤然近了。
　　“没想到那书生还有些本事，吸了那么些迷药，还能带着妹妹跑这么远”
　　“肯定追的上，被窝还是暖的，不一定是躲哪去了，肯定没跑多远——欸？那不就是么？”
　　我站在路旁，仰头看着他们。
　　“这不是那小孩吗？”把头的从马上下来，笑吟吟的看着我道：“小孩，把你那白毛狐狸拿过来！”
　　我看向他们的手，太师父教过我们观气，那些特殊的气息总会在人身上留下痕迹，黑色的死气萦绕在他们身上，他们刚刚杀人了，并且，他们经常杀人。
　　“不给”我说：“你们是恶人”
　　他们大笑起来。
　　我注意到最后一匹马身上，拖着那个大肚子女人，那个枷锁的男人和衙役呢？
　　把头的用马鞭遥遥指着我：“趁爷还没发火的时候，把你的白毛狐狸和银钱交出来，我还能让你死的痛快点”
　　“这么个嫩雏，能玩不能玩啊？”
　　“你这粗身胚，怕是挺弄几下，就给玩死了”
　　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我只在犹豫一件事——
　　几个高大的男人下了马，一边解裤带一边狞笑着向我走来。
　　直觉告诉我，他们是恶人，他们，他们要做不好的事情。
　　“难掩剑，出鞘！”
　　我身后华光一现，师父说，恶人是可以杀的，而且现在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
　　“等等，这小娘们似乎会些邪法”一，二，三……他们一共十一个人。
　　我轻轻抬起头，一点汗珠从鼻尖滴下来，难掩剑已经分成十个一个幻影，只要我心念一动，就会贯喉而出。
　　但是……
　　突然间，向我走来的壮汉站定了，双眼暴突。刷的腾空而起。
　　没有血腥，没有声响，十一个男人，在我面前，双目暴突，被拧紧了脖子一样，腾空而起。
　　天地间，只有夜风呼啸的声音。
　　“笨蛋宁忘，他们还不配让你的手沾血”
　　小狐狸化作人形，漫不经心的走过来，按下我的剑。
　　他没有杀死这群强盗，而是把他们重重一摔在地上，这些强盗不敢恋战，连滚带爬的跑了。
　　元华亲眼目睹了小狐狸变成人，又从人变成了狐狸，吓得魂不附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元华哥哥，你别害怕，我不是妖怪，我是苍梧山剑仙门出来试炼的弟子，他是我的朋友，平时是狐狸形状，因为我有危险了，才会变成人”
　　小狐狸又变回了形状，像一条狐狸围脖一样盘在我脖颈。
　　“苍梧山，剑仙门——”他吃了一惊：“苍梧山的百年选徒，万里挑一，听闻门下皆是斩妖除魔，降龙伏虎之辈，我，我没想到，你一介小童，竟然，竟然是苍梧山的人”
　　小狐狸冷冷的在我耳边说：“你跟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恶人已经跑走了”
　　“我，我不是害怕，只是一时……只是一时……”
　　那伙强盗被放下来后，风一样的跑走了，那个大肚子女人则被留下来，倒在路边呻吟着 。我走过去扶起她：“姐姐，你没事吧”
　　她倒是很镇定，艰难的摇摇头：“妾身谢过仙人救命之恩”
　　“别别别，我不是什么仙人，我只是个小弟子，在苍梧山，年年倒数第一”我慌忙摇手。
　　她努力微笑了一下：“那，妾身怎么称呼您？”
　　“我叫宁忘，宁愿的宁，忘记的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