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一江春水向东流》左有一丘

48、《鸣屋》

　　盛夏的日子里，蝉聒噪的叫声最使人燥热，哪里顾得上秋后寒蝉败落奄奄一息的模样，真想从繁茂的枝头将乘凉叹息的蝉捉出来。
　　除却不止息而惹人厌的蝉鸣，还让安田半夜辗转的是屋子里辨不出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吱呀”和“当啷”声，像是地板无端裂了缝又碰巧被老鼠踩过，或是谁拿着锯齿艰难地在木门上划动。阁楼上似乎有花瓶倒了，那一声响至于让安田不安究竟是哪个值钱的宝贝磕碎了边角。相较于这些稍为间杂的，那如同小孩玩的弹珠砸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就算得上是极为密集的了，“哒哒哒”地像是要在安田心里砸出个坑。
　　真是烦透了，如果这些都是老鼠所为的话，那绝对不能姑息。
　　安田一个翻身将罩过头顶的被子掀开，蹑手蹑脚地穿上鞋要去逮获无端的作乱者。首先得去阁楼上看看，这小门一打开就有股霉味，可哪里有漏水的地方呢。他扫视了一圈，屋子严严实实地将月光都蛮横地挡在外面。那些个宝贝的白釉青瓷花瓶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也没有哪个“横尸屋头”。
　　幸好花瓶没事，安田拍拍胸口关上门又将手拢在袖子里去检查他虽已年老却还是实用的地板。
　　木板一块块地衔接地意外好，安田光着脚在楼上楼下走了一圈也没踩出类似于“吱呀”的声音光滑的地板上并没有散落着弹珠，跟往常一样是一圈圈的年轮加上小虫咬噬的不比米粒大的孔洞。
　　一切如常，这不是挺好的吗。
　　接下来是门。安田将屋子里大大小小的门窗都看了过去，门因年久，有些地方实在会破些皮，在手上划出血痕也不是没有的事，另外边框还是边框，棱角还是棱角。
　　看起来无事发生。安田这才发现他被屋里的噪音困了太久，以至于现在才发现外面的蝉还在掐紧了咽喉死命鸣叫。
　　屋里好像又安静了回来，安田倚着木制的扶手坐在台阶上盯着自己的脚尖，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他想争分夺秒地小憩会儿。半梦半醒间他想，这是传闻里的鸣屋作乱吗，这些家伙最擅长让屋宅不安，又或者，只是自己的幻听，难道听多了扰人的蝉鸣也会臆想出这些杂乱的声音？真是不可思议。
　　安田的眼皮重得像挂上了他脚上的两只木屐。眼看着马上就要落下，屋中却突然传出像方才那样的声音将他陡然惊醒，这回不再是间或而来，而是像得了命令一样，各种声音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地钻进安田的耳朵里，脑子里，五脏六腑里。
　　无可奈何，安田只得瞪着眼索性也不穿鞋子就在屋里各个角落奔走，乞求着找到声音源头，哪怕让他上树与蝉同窝也好。

　　晚上，一个留恋在花街，在女人的臂穹里喝醉了酒的醉鬼凭借着月光跌跌撞撞地找路，途经一间破落塌败的小屋，他睁开了迷蒙的眼惊奇地望过去——窗户朝着庭前光溜溜的枯树空无一人的小屋今晚有人奔走的声音特别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