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一江春水向东流》左有一丘

47、《顾步金鱼》

　　作为佛陀赐给俗人的最大红尘的艺妓街总是热闹过京都，除去常见却让人爱不释手的胭脂盒子和各式面具折扇，大抵就只有在鱼缸里被灯光印得光彩非常的金鱼，是最美丽的。
　　它们颤尾游弋，对鱼缸有着惊慌，却被七秒钟的记忆摇晃得迷茫不已，不得不转头去找尾鳍在上一秒摆动的痕迹。

　　子安君迷恋这样浮夸的热闹和最空寂的心，他摸着女人手上细腻的皮肤和微微凸起经络，和身边的友人打趣。
　　“世界上只存在两种女人，一种将结扣打在前面，一种将结扣打在后面。”说着用他略显粗糙的指尖抚过身旁妓女的侧脸和下巴，叫她好一阵战栗。
　　“是吗...”川下敛着眼神专注于酒杯里勾人的液体，低低地应了声。
　　子安君无可奈何，他的友人有一张令姑娘着迷的脸蛋，却连在这种地方也还是那么不解风情，格格不入。
　　他低低地笑川下:“你啊，无论是樱花初开的粉雪里还是在日落山头的红火里，就只有礼义道德是想着的。”
　　想不到他的友人这回倒是反驳“那倒不是”。
　　有一个人还是足以让他打破礼义道德，以至于让他在面对阿鼻时显得那么慌乱。
　　这可真是了不得的情绪。
　　而让他有这种感觉的，正是在他对于白花花横陈的□□没有任何欲望的时候告诉他这般滋味，对大小事情都显得十分懒散的子安君。
　　所以让川下和子安君到艺妓街来实在是一件很勉强的事情，就比如他现在喝着酒，眼睛四处游走的余光却不能忽略身边言语调笑的两个人。
　　川下仰起头，斜着眼瞥一眼身侧将一盅酒闷下肚，不怎么样的酒粮涩得他眼角都憋红了。

　　仿佛听到了三味弦铮铮的，杂乱的声音。
　　许许多多棵樱花树下，许许多多位花魁娘子依附在武士精壮的胸膛上，金鱼在鱼缸里游来游去没多少人在意。
　　鱼尾摆得很漂亮，像...
　　川下想过去看看，结果一挣却听见酒杯倾倒的“哐啷”声，和子安君低哑的笑音。
　　“川下一喝酒就醉，醉了还喜欢乱动。”他伸手扣着川下一截手腕把人从小桌上拉起来。
　　川下看着自己的手，思绪还没能回来。
　　鱼尾摆得，就像花魁按在武士胸口不断游移，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手。
　　“川下？”耳边子安君不放心地按着他肩膀叫他。
　　这个人，怎么让人忍心撒手。
　　川下当时脑子迷蒙得仿佛还在樱花树林里一样，看着子安君嘴巴开合就把自己的嘴凑上去。
　　“川下？!”子安君显然被突如其来的亲吻吓了一跳，惊疑地看着眼角微红，鼻尖微红，两腮微红的好友。
　　他现在哪儿都沾上了一点红。
　　川下回过神看着他，对他而言尚还遥远的阿鼻一下被提到面前，川下确不那么懊悔，只是回答子安君:“我醒着呢。”

　　子安君敲敲玻璃缸，吓得两条鱼上下逃窜，显然它们最后还是忘记了惊慌。
　　子安君眼里看过形形色色的女人，整一条艺妓街的女人都像这鱼，被困在鱼缸里，迷茫地向前不时还要追寻一下身后消失的东西。
　　“不只是她们，连我也只是条金鱼。被浓墨重彩的生活迷得睁不开眼，不能向前，又像鱼离不开水一样甘愿被它迷惑。”子安君按着川下不算宽厚的肩膀，能感受到手下骨骼有圆有尖，很是真实，“我习惯于追逐大流把不重要的牢牢抓在手里。”
　　“所以川下，活该我最后孑然一身，而你子孙绕膝。”

　　鱼缸里扇着那扇美丽尾鳍的金鱼尚还在顾步前行，回想上一秒的蛛丝马迹，开始下一秒的空白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