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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五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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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萧何,不是那个令刘邦忌惮的萧何,而是个年逾70的老人,60岁往后的日子浑浑噩噩地,再记不清楚。
我这辈子想念的太多,思虑的太多,抓不住的也太多。七十个年头我几乎有三十五种不舍,无法计算的错过。
老头儿坐在院口的藤椅上,迷瞪着被岁月拉低眼角的浑浊的眼睛晒晒太阳。
人这辈子,总有些后悔的,我啊,悔了七十年。一些人,一些事,都如指间沙,抓也抓不住。
2.
年少时,家景好,没落魄。那时我喜欢过一个姑娘,姑娘到现在还是姑娘,二十五,整好的。
我喜欢她,因为她的温柔,因为她的贤惠,和她眼眸里浓得化不开的情意。无论旗袍还是什么,只要穿在她身上,便是真正的物得其所。
年少时喜好玩乐,姑娘如同布置雅致的茶馆,闲下来了便去坐坐,想走便走了。
一次次醉酒后抚在面颊上的温软双手令人着迷,意乱情迷间每一次的触碰都难以忘怀。
我陪她的时间极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戏场里纸醉金迷。
后来啊,后来姑娘走了,因为心脏病。那天她给我打过电话,她生日。
老式的座机摆在案几上,带回家的戏子在房里唱曲儿,曲声遮住了铃响,错过了,便是一辈子错过了。
3.
姑娘走后我再没进出过她认为不干净的地方,反倒是往茶馆跑得勤了。
茶馆如我脑子里想的一般雅致,走很远也能闻见幽幽茶香,呷一口茶,听一段书,茶水的雾气能让眼睛湿润起来。
茶馆有个有趣的说书先生,文章读的多了,要些什么典故的,冷门的,鲜为人知的,都能信手拈来。跟客人熟络了人便活了,几段词儿串起来说到是别有一番滋味。
茶馆是大家落个脚的地方,没甚么严厉的规矩,老板娘整天笑着张脸,倒是能饶了不少客人一盏茶钱。
如今我拖着疲劳的脚步逗留在故地,入目的却是一栋百货大楼。
早40年前,纷飞的战火便把茶馆卷走,是我眼睁睁地看着它被火舌肆虐吞没,枪火中谁能安生啊。
4.
那一年我正好四十岁,人到中年了,经过了不少的得失与磨砺,我不再像少时那般荒唐。
接手了父母留下的产业,沉稳操持着家事。
知道的人无一不说着萧家的浪子啊,总算认真了,倒也精明干练得很。
我也以为自己是精明了,干练了。直到遇上了那个不幸瞎了眼的老主户。
他本是以往对我关照最多的一家商号,现在因儿子无休止的赌博欠了一屁股债,眼是被仇家弄瞎的。
他踌躇了好一番嗫嚅着开口借钱,我翻阅了遍手下的账,心中几番思索后还是摇了头。
不是记不得以往,只是不放心往后。
后来,我在街上看到他,他靠在墙角,脸色发灰,裤腰带勒得特别紧,死了。
那瞬间我的脑子一阵晕眩,明白了所谓的精明干练,就是替自己考虑多些,看淡了别人罢了。
5.
或许是风水轮流转,或许是我根本没管理的本事,我被同行的比了下去,生意一落千丈。
十年间家道中落,我碰见过个小女孩,粉嫩粉嫩的。
她总是拿着糖葫芦来我家院里溜一圈,仰着小脑袋问我:“爷爷,你娶过新娘吗?”
“没,喜欢过一个,不在了。”嗓子哑了,人也老了,我再没打算娶亲。
小姑娘认真思考了会儿将糖葫芦递给我。小脸带着几分对糖葫芦的不舍和对世界的天真,在余晖下被映得红扑扑的。
哑然失笑间心脏又狠狠抽搐了一下。这几年也混乱,小女娃没人陪着就到处乱走。我劝她:“回家吧,路上小心些。”
她应了声甩着麻花辫儿就跑出去,我摇摇头,到底是小孩。
后几天再不见她来,心中略觉得枯燥。
十多天后才有消息传来,小女童被拍花子的拐走了,就在她离开我家后。
听着消息我喉咙一阵发紧,懊悔肆意漫上心头,要是我没让她立刻回家,兴许她现在还在。
6.
或许是名字与项羽也有些关系,记了七十年事情的脑子里牢牢记住了一首诗,李清照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楚霸王有那一身的豪气,宁死也不过江。
而我只有七十年来的后悔与错过。若是能从来过,我便拿出楚霸王的豪气,来与这世界斗上一斗!
胸中几番热血汹涌,可惜,我七十了......
“少年啊,我与你说......咳,向前走,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