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一江春水向东流》左有一丘

17、＃致转瞬即逝的生命＃

　　1.
　　鹿泽于刚过他十八岁的生日。
　　和父母亲以及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亲戚们一起。
　　奶奶总盯着他发呆，然后在他十八岁的成人酒席结束后偷偷地往他口袋里塞两百块钱，奶奶说:“泽于啊，奶奶老了，这把骨头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你结婚......我还总是想多享些福啊。”
　　泽于知道，他知道奶奶从那个一穷二白的时代过来，什么新鲜的都没来得及尝试，就已经老了。
　　这是种不可逆的遗憾。
　　因此，即使他在最叛逆的时期，也依然是尊敬奶奶，听老人家的话的。
　　泽于揣着两百块钱，鼻头酸酸地瞧着爷爷奶奶相互搀扶着身形一摇一晃地走在萧条的风里。
　　奶奶的生活已经变得很简单了，习惯的早起，为爷爷和自己烧些不多的饭菜，然后两人各坐在藤椅上，爷爷看电视，她陪着看......
　　生命如此短暂，但陪伴却是一件很长的事。
　　2.
　　泽于确实收到了很多生日礼物。
　　满眼形形色色的礼品盒。
　　这时候最夺目的，是那盆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涨着大花苞的盆栽。
　　一切都凑得那么刚刚好。
　　花苞像被人施了法，慢慢开始舒张，如同少女初长成，再到袅袅婷婷立于天地之间。在泽于的台灯微弱而隐约的灯光的投射下，显得如此晶莹剔透。
　　泽于有些欣喜，是昙花啊。
　　可惜，昙花花期实在过于短暂，美丽过后是大朵大朵的败谢，如迟暮的老人，连黎明都不再期待，睁眼是灰暗，闭眼的时候也得是黑暗，只有绽放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光。
　　窒息的美丽是在美丽之后窒息。
　　3.
　　在昙花开谢的几小时内，世界上有数以万计的人死去。
　　泽于知道花是谁送的，因为当时那个人与自己讲过这样的话。
　　泽于曾一度地想，能跟昙花在同一时期凋零，是不是走得很洒脱。
　　然而死亡是没有洒脱的。
　　泽于喜欢这个送他昙花的女孩。女孩如同常青藤，似乎不枯不败，一直充满活力。
　　女孩叫李衾弋，总是跟泽于开开玩笑，打打闹闹，在她身边，就如同在太阳身边一样。

　　4.
　　然而李衾弋走得比谁都快。
　　在泽于十八岁生日后的一个星期，他约李衾弋出来玩，在他们学校门前的一条长街上。
　　蓝色小棚里是琳琅的小玩意。李衾弋最喜欢的就是里面各式的本子和钢笔，尽管她的本子根本用不过来，但她小小的收藏癖好使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简约式的甜品店以及隔壁的蛋糕屋无一不是她喜欢的。她说，她爱死这条街了。
　　泽于步子大，他在前面走，李衾弋在后面踢踏着腿跟着。
　　而就在一个转身之间，泽于余光瞥见李衾弋骤然倒地。常青藤，枯了。
　　这一次闭眼，她再没醒来。而那盆她送他的昙花，再也没开过。
　　5.
　　渐渐地，昏暗路灯下，两位老人颤颤巍巍的身影也消失了。
　　老人临终时，抓着泽于的手，耗尽最后一气对泽于说:“命的长短在你，命的贵贱也在你。”
　　生命转瞬即逝，生老病死，旦夕祸福，逃也逃不开。
　　老人家的慎重，李衾弋的大方乐观，都由路泽于去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