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明月》归海克里夫

29、弓无回头路，难得双全法

　　等着李老爹的日子，若昭不甘心，听着辛大哥那催泪的曲子，她不明白，他有时间怎么不去找找沈常安？怎么不依靠倾倒江湖的明月楼？
　　不问个明白，她坐不住。
　　沈常安不在玉分，在定阑，她匆匆赶过去一趟。两人在一个别院里见面，沈常安还没到，龙靖把她带到这儿就先告退下去了。她打量着沈常安的院子，奇怪怎么这个人住的地方都一模一样。玉兰现在翠树亭亭，现在就快入秋，院子里开着白色的紫阳，君影草也还在，白菊也有早早开着的。若昭看着一院子的白色花朵，心里猜测1沈常安喜欢2沈常安喜欢的人喜欢……
　　若昭心思脱缰，又开始瞎想，为防出格，及时打住。

　　静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抱歉，耽搁了一下。”
　　沈常安眉眼平静，表情平淡。还是一身月白袍子，长发束冠，插了一只白玉簪，正信步而来。若昭无意识地挑眉——平心而论，自己也算京城老江湖了，见过不少各色男子，而其中神态，果然还是沈常安为最，江湖潇洒，随性流云。初遇那天，就是他坐着的神态绊住自己眼光，才没能走，谁知道当初想要自己命的人，现在信步随风向自己走来，还为自己的迟到道歉。若昭觉得世事充满柳暗花明的曲折，也倒是种趣味，如此心想，不禁又眉眼弯弯。
　　“无妨无妨。”
　　“今天我也有事，去屋里坐下说。”
　　沈常安步子不停，越过她，向屋子里走去，眼神淡淡扫过若昭身边那一只翠色小鸟。心里暗道，祁展还真是有心了，自己手里这么稀罕的玩意儿也送了。
　　屋子里干干净净，东西不多，里间摆着书桌，文房清供雅致，阳光从旁边开着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桌边的地上。桌后竹木书架上的书不多，按章法疏疏落落地放着。若昭一时失了神，不自觉要过去。
　　沈常安已经在屋子正中，正对门外的圆桌边上坐下，看她扭着头失神，指节曲起在桌子上哒哒一敲
　　“看什么呢？过来说话。”
　　若昭恍然回神，缓缓走过来，不禁回头又看了一眼。
　　“哦……没什么，我有事要问你。”
　　“等等再问。我有东西给你。”沈常安说着从自己手上褪下来一串手珠，递给若昭
　　“什么？”若昭接过来，手珠是女子样式，白色通透，还自带温度，不冷不热……居然是温玉！若昭只在书上见过这种玉的描写，四季常温，带着调理气血，舒畅情志，就是过于稀少，又出自东疆，大齐难得一二。
　　“你拿着吧，今天来想必也是知道了辛寻兄弟的事，估计着你这一趟就是为了这个。看你这脸色和瘦的这样，你留着舒畅情志吧。这串珠子是女子款式，我也没法时常戴着，眼下不如给你。算是诚意，明月楼还等着你来出力，别先为别人操心死了。”沈常安莫名语气不善，淡淡抿嘴喝茶，剑眉微皱。
　　“好东西呀！明月楼真是大手笔，我记着了，会继续好好考虑的。我今天确实为了辛大哥来，我想问问你，为什么明月楼不出手？屈南凭是辛寻的大哥，你舍得温玉给我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加入的人，为什么不能把屈南凭暗中救上一救？明月楼不是倾倒江湖吗？怎么可能救不了他？你，你为什么不救屈先生？”若昭说着说着有点难过，语气越来越急
　　沈常安垂下眼，把倒好的茶水推给若昭“你还没昏了头，知道是明月楼不救。江湖是大，但也有规矩，各派各门，有规矩才成方圆。”
　　“明月楼的规矩不就是在暗中反抗不平吗？救屈南凭哪里有误？”
　　“不是反抗。明月楼不需要反抗谁，明月楼有自己的路。我们只是走自己选的路，此路若是不通，遇神杀神，见鬼杀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若昭，你关心，但不能什么都左右，你聪明，但不能随意妄求。”
　　若昭懂了，所以无言以对。她同情怜悯她骄傲自负，陷在人情命运里声声悲叹，却忘了天行有常，大道轮回。
　　她的眼光滞滞游出屋子，痴痴扫过白菊，紫阳，君影草，看见线灵煞有趣味，在花间蹦蹦跳跳，追着偶尔的几只蜜蜂蝴蝶，独自玩儿的热闹开心。

　　“屈南凭到底反了，玉分流了血，折掠关围歼也不是没死人。这都是因为他的选择，他错了，就要付出代价。他凄惨，但不是没有过选择的机会，他决定复仇的一刻，就决定了这是他必须走的路。明月楼不会出手。如果像你一样慈悲，明月楼也会变成一个随意利用权力的、江湖朝廷，反复无常，草菅人命。江湖虽然自由宽广，但各路英雄也总有各自考量，明月楼不能偏私。明月楼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是因为它从无私心，明月楼的人相信它，也是因为它同朝廷不一样，能完成大家的理想。靠的不是乾纲独断，是月漫江海。而我爹和我，也不是明月楼的主子，只是明月楼的尺子鞭子，歪了，也要狠心对它下手。”沈常安这一通，把自己半年的话都说了。
　　说完好渴。
　　他端起凉了的茶，仰脖一倾。喝完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舒畅地伸开双腿。这一路奔来居然有点累，看来真是懒得太久了。
　　他眼光落到院子里，看玉兰满树绿叶，紫阳开的不错，一簇一簇互相拥抱着开放，好像傻乎乎地露着一口白牙笑，君影草居然也还有，长长的一串挨个排着，随风微微摇晃着小脑袋，有点像若昭调皮摇头，白菊花......阿朦，我把你的东西送了人，你会不会生气？她比你小，你现在该是姐姐了，要有姐姐的气度。她难过的日子还多，不像你，早就安乐，你帮我暖暖她，帮我看好她。我现在...还是，不说了，还不是时候。
　　沈常安一面赏花，给若昭想想清楚的时间，一面，自己的心思却也去寻了故人。

　　若昭玲珑，早就懂了不救屈南凭的个中缘由。还说这么多，句句明月楼，她什么时候能够跳出自己身在的棋局，看个明白？什么时候能够真正想想明月楼？什么时候才能认清适合自己的归路？若昭啊，漩涡泥沼，你不想着出来，就只能被越拖越深。
　　沈常安看若昭心思，她不是不知道明月楼真心，尤其今天以后，她会更懂。她只是不承认自己不想离开那岸，不想过来这边。那么不方便却还是贴身带着祁展的凤佩，不若以后拿着阿朦的温玉吧，你那么玲珑，迟早会知道哪个更适你。

　　“懂了就好。小聪明会侥幸，大通透才洒脱。我很快要走，明月楼当下还有真正的要事，我怕来不及。所以也不能再带着若晟了，我看他骨架不错，也是正经底子，心思也专一纯正，我打算让龙靖把他待回虎跃山。”沈常安谈起正事，眉头不自觉一蹙，眼神坚定，眼底的那湾月光皎皎，光而不耀。若昭看着他瞳孔里的自己，就好像站在那月光下，在一片包容里宁静，心情渐渐平复安然，神思也坚定下来。
　　“回虎跃山？你去过？”若昭很会抓关键。
　　沈常安闻言一挑眉，“哈哈，我爹和我，都从那儿出来。顾流南你想必听过，他过一阵儿就在那儿，等着若晟到了虎跃山休整休整，差不多他也到了，就看他们有没有师徒缘分了。”淡淡期盼的神色掠过沈常安面上
　　“顾流南居然也是明月楼的人？明月楼究竟还有什么高人？看你很了解顾流南啊？”若昭终于觉得明月楼牛光闪闪，主子居然虎跃山出身，言语间还以之为家！而且，怎么有天下第一剑顾流南这么厉害的侠士做手下，沈常安却一点儿名声都没？明月楼到底还有多大家底儿啊？会不会其实朝廷也都是明月楼的一半私产？若昭简直不敢相信。
　　“这个不重要，以后再慢慢说。现在你就说同不同意若晟先去虎跃山？”沈常安不以为然，追问若昭，定定看她。
　　“你的亲随龙靖带他去？可能保证安全？我弟弟可一根汗毛也不能少！”若昭弟控，开启超级护弟弟模式
　　“当然。就这么定了。不过他得马上走，应该不能见你了，龙靖得早回来，我这边人手要多些。”沈常安立刻拍板。
　　“龙靖！”
　　“哎！我听见了！我马上就走！！马上就去兰集带他！”
　　李若昭只听见忽然“嗵”地一声好像什么重物落地，紧跟着又噼噼啪啪响了一阵，半天才消停下来。沈常安慢动作默默把头一低，眼睛闭，低头单手扶额，喉间低而深沉地叹息。若昭仿佛看见此人头上飞过呱呱叫的乌鸦。她欲往响声处看个究竟，正要起身，被沈常安一把抓住，他脸上泛着可疑的淡淡红色，耳朵已经红透。
　　“咳……还是别看了，一起等他来吧。”
　　某主子做咳嗽状掩饰。。。

　　龙靖不小心从西角的屋顶栽下来，跌的岂止是一个惨，一个超级大的包袱堵在在他怀里，后面那噼噼啪啪落了好久的瓦片挨个儿地砸在他身上，连珠炮似的泰山压顶，连喘口气趁机挪一下都不行！还别说，这真像老娘当年口中振振有词，一串串不停地数落自己，说那些个要怎么怎么收拾自己的话，强度之高，节奏之快，压的人连头也不能抬。龙靖心里恨恨地想，我不过就是想在姑娘面前给主子争个脸，来一个应声即到嘛！没想到行李太多太沉，不然以本大侠的高强武艺，衣服怎么可能被区区瓦片儿给勾住！没想到啊没想到，咱心里千般的小九九，却在阴沟里头翻了船！龙靖急忙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瓦片，背起大的惊人的包袱，一脸的不甘和赧然，梗着脖子从西角往正厅走去。
　　此时，他心心念念想讨好的主子大人，刚刚平复下来自己的脸红，见他走进来，耳朵又烧起来了。
　　“你别看龙靖他有时候这样，他也是。。。咳咳，若晟跟着龙靖，你放心，他不敢出事。”沈常安一脸正经，故作威严。
　　“就是就是！若昭姑娘放心吧，主子吩咐的，我绝对用心做到！”
　　沈常安心里吐槽，用心得都从屋顶栽地上了，真好，真用心。
　　“你这劳什子包袱这么大做什么？我让你搬家了？”
　　“这可不是劳什子！里面都是主子赏我的刀剑武器，我舍不得用，想着带给若晟公子挑一个趁手的防身！主子在意姑娘和若晟公子，我这都是为了主子着想...”龙靖被主子误会，马上都要哭了，心里暗道，主子，姑娘不在的时候你从来不对我凶！这么一想，更想哭了！
　　“好了，你有心，是我错怪你了，快去吧！”沈常安坦坦荡荡认错，语气好像哄孩子一样，要把龙靖哄走。
　　“嗯，就走。”龙靖抽抽鼻子，摸了一把没有泪的眼角，走了。
　　终于可以清净了。

　　“哎！主子我走了啊，你专心做事，不用想我。”
　　！都走了三步了还要说话！
　　“......知道了，赶紧去！......”你再不快走，沈常安现在就吐血三升给你看。
　　龙靖带着他那大的过分的行李，可算是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五步一转身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