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父女遥同心，天机白鸽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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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昭的家信终于送到了李老爹的手上。
家信中李若昭把辛家兄弟故事完全相告，最后却不提自己想法，只说此事如何处置，但凭爹爹拿捏。
李老爹早已知道女儿暗中效力太子，尽管自己也更加看好祁展，但不到最后一步，李老爹决不冒险，更不会让女儿提前暴露。
一旦结党被查实，以圣上性情，下手绝不留情。
从西江道粮仓大案和如今折掠关破内外勾结之事，他看得出若昭在其中游刃有余，尚且不必担心。
李老爹就着烛火读完书信，缓缓步出书房，一袭儒生长袍，衣角微动。此夜无星无月，阴沉压抑，正是风雨欲来。他站在书房门前台阶上，背后是书房烛火，温暖安定，面前是乌云压顶，一片漆黑。
他心中沉沉，长久凝望西山道方向，尽管此举冒险，但此事牵连到辛寻，还有唯一的前相国之子……
李鸿思索良久，还是决意为此事力争一把。不过……虽说人心拳拳，但屈南凭的生机实是聊胜于无。就算他到了，至多也就是让辛寻不必直面兄弟相杀。
祁展和辛寻的折子，随后也回了京。详陈折掠关大胜和眼下形势。
太子提议，不动刀兵招降山匪，而今，唯以匪首屈南凭顽固不化，辛寻招降不成，特请圣上示下。
朝堂上主战一派认为区区山匪，或用白虎大营兵将快刀斩乱麻，或围而困之，山匪必不久矣。只是如此一来，山匪占据的玉汾城内百姓，便得忍耐一番流匪盘剥压榨之苦。
另外一派以李鸿为首的朝官，则积极主张招安。认为山匪实为流民，宜合理疏导安置，避免殃及城内百姓。
李鸿态度坚决，言辞激烈，自请领命前去，为圣上分忧。圣上细细思量，待与天机阁阁老议后再定。
辅政殿内，天机阁议事。
“皇上，臣以为李鸿大人所言有理，且他掌管书院多年，才能卓越，擅长教化，或许招安一事，可以交由他来处置。”
施贤恭谨慎分析道，圣上面色严肃，楼博谦赶紧表态。
“皇上，施大人所言，臣附议。”
“楼卿，施卿，朕不是反对这件事，是朕怀疑。李鸿一介文臣，从不参与军政之事，此次却一反常态。而且，眼下太子也在玉分，这其中...…”
圣上眼睛微眯，帝王疑心癌晚期，随时随地发病。
“皇上，臣等不敢妄议。一切但凭皇上裁定。只是臣斗胆，请皇上怜西山道贫瘠，流民谋生艰难，挂忧苍生！”
杜行念面色忧忧，诚挚劝谏。皇上面色稍缓，皱眉沉思。
“众卿所言有理，朕知道了。你们都回去吧。”皇上慢慢转身，负手而立，背影威严无上。
三位阁老暂时退下。
颜崇卿告老还乡后悄然辞世，这些天阴寒连连孙玄慷腿病又犯，告病在家。是以天机阁今日只有三位重臣，大家意见一致，圣上三思后，便同意了。
是夜，杜行念与楼博谦各自在家中修书，趁着夜色放飞了自家白鸽。十指展开，白鸟振翅，在暗夜里忽而腾起，从京城两处宅院飞起，似是向着此夜明月而去。
次日，李鸿领命，即刻快马出发。同时，一道天子密旨比他更快，奔驰在京城往玉分的漫漫官道上。密卫绝尘，单骑如箭，怀揣隐秘，定人生死。
一队护卫随着李鸿飞速奔驰，繁华京城在身后越来越远，官道两边景色渐渐枯燥萧条，人迹渐少，草木荒凉。
李鸿在马上颠簸，旅途劳顿，却浑然不觉，心想着离女儿又近一步，离风云平定又近一步，仿佛浑身气力不尽。一路蹄声不绝，急切地哒哒作响，恰似骑者此心，一片殷殷。
这些天，由祁展一力安排，李若昭扮作贴身伺候太子的小兵，落脚白虎大营，二人几乎日日相伴。
祁展不放心她住在男人堆儿里，说自己须得人差用，把她夜夜扣在自己帐内。
太子密卫飞鸽先至，祁展坐在帐中桌前，手中密信刚刚读完，便顺手挑了一星火，将之燃尽。
“若昭，上回折子送回京，父皇派了李鸿亲自前来，为朝廷招安屈南凭。”
正在整理祁展衣物甲胄的李若昭手下一顿，忽然转过头来，几步跑到祁展面前
“真的吗？我爹、亲自来？”
“是，你爹亲自来。”
李若昭大喜过望，忽然一拍手
“哈哈哈，我爹要来！他来了！”
她开心的不能自已，笑得眉眼弯弯，在主帅大帐内连连踱步，走得越来越急。祁展忍不住笑道
“看看你，听说你爹要来，魂儿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忽然，她脚下被自己一绊，眼看就要乐极生悲！
祁展颜色一变，一手撑桌，飞快从桌子上翻身而过，一把揽住她失去重心的娇小身体。
男子气息盈在若昭鼻尖，她还带着灿烂的笑容，就这样倒在了他怀里。祁展微微蹙眉，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欲抚上姑娘面庞
“若昭……”
姑娘却忽然从他怀里跳下，眼睛明亮，混不在意
“多谢殿下，就是……我太高兴，在殿下面前失态了，我先出去冷静冷静。”
她离开后，祁展抱着心上人涌起的旖旎心思全散了。他负手立在原地，眉目无波。
一把抱住她的时候，分明看见她眼里还有没散去的泪。水汽湿漉漉地沾在睫毛上，她大笑的脸上还带着两道清浅的泪痕。弯弯的嘴角那么开怀，看着他的眼睛如此真挚，里面甚至有淡淡的感激。
只是这次，她没有像上次一样，安心待在自己怀里，不设防地继续哭下去。你那么聪明，再欢喜悲伤，都要抽身而去。
祁展闭了闭眼，转身走到书桌边坐下。刚刚燃尽密信的灰烬，已被若昭掀帘而出时带起的风，吹得不见踪影。
两人之间分明横陈桩桩无奈，李若昭却曾借他肩膀，放肆一哭；一直克服不便，暗自拿着玉佩不曾离身；暗中蹈险犯难，和他并肩谋划。
就算动心不便名言，也无妨自生欢喜。
况且这一切就算告诉祁展，也不过是两厢为难。所以她不明说不接受，只任自己一颗真心，暗中浮沉。
但他，又怎么不明白？
他丝毫不说自己所遇的险阻，一路尽全力以赴，见了面，只求片刻安好。
相思至极的亲吻，她低头，他就作罢；心疼怀中人的轻抚，她跳出，他就放手。
两个人的灵犀一点，注定只能暗里是相对不言的默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够简单明了，朗朗昭昭。
或许，会有那么一天，或许，永远没有。
李若昭出了帐，飞快抹了一把脸，快步走向辛寻的营帐。一路由走到跑，感觉到扑打而来肃杀的秋风。
“辛大人，我是小李，太子殿下随侍。”
小李在营帐外，站在发黄的乱草里，神色恭敬，低头拱手通报。
“进来。”
掀帘入内，辛寻正一个人坐着，手边放了一卷书。他看起来很好，温润如常，没有丝毫悲伤。
自打若昭从屈南凭阵营内出来，再见到他，辛寻一直都是这样。那么温柔深情的人，只能独自承受所有沉重，人前人后，不露伤痛。
只是，在月明的夜里，大营里偶尔能听见若有若无的笛声，曲调悠扬惆怅。她听出那是《折杨柳》，每每独自听着，就不知不觉落下泪。
“大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爹来了，现在就在路上，他奉圣旨过来招安了！分开这么久，我们终于能见到他了！”
“恩师！？”
辛寻眼睛忽然睁大，爆出光亮，似要站起。却忽然又定住，好像被凳子粘住了一样，然后慢慢卸了浑身的力气，恢复原样，眼睛里的光闪闪灭灭，最后还是熄了。最终他只是淡淡笑着，眼光柔柔地看着若昭
“来了也好。中秋将至，恩师来了，你们父女二人就团圆了。”
李若昭忽然后悔起来，告诉他这个消息又怎么样，他何等智敏，不还是空欢喜一场！
李若昭，你怎么这么傻！
她难以面对他的平静，胡扯一句，飞快离开。
数日后，太子营帐。
“……殿下，王超阳回报，李姑娘现下又回到玉汾官府、屈南凭身边了。”
“知道了，下去吧。”
前日自早上醒转，就不见她人影，翻遍了整个白虎大营，也没能找到。暗卫被甩脱，辛寻一无所知，祁展一整天心情差极，强压着未出营帐，才没有迁怒于人。
而今，得知她又回屈南凭身边……他居然，有几分嫉妒？
祁展自嘲一笑，堂堂太子，居然也妒忌起一个流匪头目！
通报消息的暗卫退下，他面色如常，继续布置。
也罢，反正这一众蚱蜢，也蹦哒不了几天了。
她想玩，就让她玩去吧。再怎么折腾，最后还是得回到自己身边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父女遥同心，天机白鸽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