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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道阻且长,宜信宜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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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沈常安看着她强自镇定,睁得大大的眼睛里还有盈盈的水光。祁展的手帕掉在地上,她看都不看一眼。沈常安弯下腰拾起手帕,放在一边桌上,待她情绪平复,淡淡开口
“你大哥现下不方便见你,我来给你递个话,说完就走。”
李若昭想着现下行动受禁的辛寻,目光暗了暗
“……”
“你弟弟已经安全到家了,辛寻你也不必担心。你,在祁展门下行事……要注意分寸。”
李若昭眼睛闪了闪,默默点了点头。沈常安果然说完就离开,来无影去无踪。
外面的雨下大得愈来愈大,眼看步步入秋,这场雨后,怕是秋凉更深。李若昭随手拿袖子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无所谓地笑笑,嘴角弯弯,撑了伞出门去。
“主子,绾烟姑娘~李姑娘在院外求见。”
“让她进来。”
祁展说完,手落一子,姑娘低眉顺目,面上淡淡含笑地安静坐着。
李若昭一进屋,看着两个人相偎,顿时头大。
不方便就直说嘛……
“咳……”
“过来说话。”
“殿下……不然,我一会儿再来?”
祁展一探身,轻佻笑着看她
“我和绾烟下棋,叫你过来,这有什么不妥?”
绾烟抿着嘴笑,眼睛弯弯的,貌美如花。若昭大窘,假装无事走上前,大大咧咧地往棋盘边上一站,一脸严肃地对绾烟拱拱手。
“殿下,绾烟姑娘,打扰了~”
“无妨。”
他二人专心下棋,李若昭一时也看了进去,暂不提来意。
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绝,屋内安静得只有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绾烟泰然自若,步步为营,面上温婉的笑意不曾褪去。李若昭在祁展身后,紧紧盯着棋盘眼神明亮,时不时歪头思索。祁展执棋落子,目不斜视。
“咳咳!咳!”
看他没反应,李若昭眉头一皱,继续
“咳咳咳!”
她瞟了一眼身前不动如山的祁展,这人怎么回事?都提醒了他了,落子在那儿不铁定输棋呢吗!
祁展终于收回手,眉头微蹙着回转身,
“咳什么咳?不说你还上瘾了,照着我的后脑勺咳个没完没了的,成心不让人下。”
李若昭躲闪了他的目光,面上讪讪一笑,闭上嘴使劲儿摇头。
绾烟笑起来,用手帕捂着嘴,目光柔柔。祁展丢下棋子,接过她斟的茶喝起来。若昭耸耸肩,灵光一动趁机说出来意
“殿下,我刚刚意气用事,一时失礼,悔悟过来这不是想着将功补过嘛……”
“罢了,左不过都是消磨时光。你一会儿回去收拾收拾,我答应让你见一面辛寻,就今晚了。”
“这么快?!”
“嗯?有意见?”
“没没没,殿下雷厉风行……”
绾烟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收拾棋盘,祁展根本没听,看着绾烟的纤细手指,伸手执起
“绾烟,弹首曲子。”
绾烟笑着点了点头,拿过一边的琵琶轻轻弹起。姑娘指尖流出云淡风轻的旋律,婉转悠扬,情意绵绵。
辛寻晚上被祁展请来,看见他身边男装打扮的若昭,点头微微一笑。席间祁展敲敲打打,一面对阮姓官员言辞俱厉,一面又对辛寻客套有礼。
辛寻席间不胜酒力,小辞片刻,若昭正伺候着祁展饮酒,听得吩咐
“去伺候着点儿。”
她得令而出,跟在辛寻身后。辛寻才走到外面院子,腰一弯就大吐起来。脚下地滑,辛寻虚软的身子一歪,她赶紧上前扶住,辛寻的余沥弄了一身。
“辛大人!您还好吗?!”
大哥……
辛寻吐完,对上她关切的眼眸,略带笑意点点头。她狗腿地掏出怀里巾帕,恭恭敬敬递给他。辛寻接过
“谢谢了,我没事,缓缓就好。你先回去吧,我在外头透透气。”
李若昭看着他狼狈模样,简直不忍再待,却还是垂下眼睛,恭谨回答
“殿下吩咐我前来伺候,若有吩咐,我就在旁候着。大人一切请便。”
说罢她退到一边,辛寻点点头,稍事休息片刻便回到席间。
祁展自是知道二人渊源,可是今日来的老狐狸也不少,就是若昭一心忧急,也只能专心演戏。面对辛寻的安抚,她头一次,将信将疑。
“殿下?殿下!他们都走了……你醒醒~”
李若昭晃晃闭着眼睛的祁展,他懒怠地躺着,睁开眼睛,缓缓扫视。酒尊四散,案几凌乱,一派散乱,只有身边姑娘的眼睛,一如往常的明亮干净。
“都走了?”
“嗯,都是邵先生和我亲自送走的。”
祁展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
“辛苦了。我这一觉倒还睡得不错。醉芳楼不愧是自家地盘,回头得赏邵子庄,这软榻深得我心。”
李若昭把他身前的酒尊案几移开,撇撇嘴嘀咕,
“西江道官员各自惴惴,等着今日见面求情,殿下倒是心宽……让醉芳楼的姑娘几杯酒灌倒免得一番纠缠,没想到你还真能睡着~”
祁展假装没听见,起来理理衣袍,
“走吧。”
“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鹤见别院。”
李若昭忽然低头吃吃一笑,神色暧昧。祁展轻笑一声,边走边说
“你又想什么呢!绾烟是我属下,鹤见别院也有我的一处屋子。”
“属下?绾烟姑娘那么柔弱,怎么可能……”
“绾烟原本是我暗卫一杰,曾经也是一身武艺。后来出了些事,她中了毒,好容易活过来后不仅哑了,一身武艺也全失……我允她脱离暗卫,自谋生路,她不愿意,如今便还为我做着事。”
若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怪不得今日相见,绾烟姑娘都没说过话……
“京城传闻里,殿下也是位风流人物。除了绾烟姑娘……”
祁展笑着斜睨她,眼藏碎玉
“你想说什么?”
“……”
“李若昭,知道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
祁展笑意不改,目不斜视。若昭直直看着他的侧脸,微微皱眉
“所以,你也是因为知道的太多,才吃不下饭的吗?”
祁展扭过头来,一挑眉毛。小姑娘却避开他的目光,眼睛溜溜地往旁边一转,自顾自地说话,手里捻着一枝刚刚捡的绢花,随手把玩
“你知道今晚是给这些人的送别宴,所以,才食不下咽?”
祁展不置可否
“太聪明,小心反误了自己。绾烟若不是看穿老七敬上的是毒酒,也不会替我去喝,落得现在这个模样。你的聪明,只管放在正事上,别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李若昭翻了一个白眼,小声嘀咕
“若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愿意操心你!”
她在他身后做了一个鬼脸,好巧不巧,祁展居然在这个时候回头!
他看着她顽皮模样,微微一愣,随即敛目一笑,什么也没说,扭回身去。
李若昭面色大热,看着天上星星月亮,抱怨起秋风不爽,长夏闷热。
几日后,皇上圣旨到。
太子所查涉案官员一律羁押严审,西江道呼风唤雨的人物一夜之间,沦为阶下之囚。
这日阴雨连绵,祁展高坐在西江道官府的大堂之上,冷眼看着一批批被抓来的高官。
阮家,姨舅之亲。
李若昭被软禁在鹤见别院,无聊的只能习字看书,绾烟的院子里传来时断时续的琴声。
傍晚时候,雨又下大,她心不在焉,索性推门而出,在别院里散步赏雨。
雨密成帘,雷电偶作,天色灰蒙无光。雨打芭蕉,翠叶滴水;落红入泥,洁物染尘……
有人站在那儿,闭着眼睛,一任雨水淋打,一动不动。
祁展睁开眼睛,浑身都在滴水。他神情一改平日嬉笑放荡神色,是若昭从未见过的清冷。
姑娘的伞很小,为他挡了雨,她就露在外面。祁展眼光在她被打湿的肩膀上一扫,神色淡淡。
“这么大的雨,出来做什么。”
“……”
“辛寻现下也被收押了,这一批人……身份特殊,狱卒我都吩咐过了,他受不了苦,你放心吧。”
“谢殿、谢谢你。”
祁展不答,把伞推回给她,自己扭身抬脚要走。李若昭跟上,红色的伞总不离他头顶。走了没几步,祁展停下,回过身来,目光直逼着她。
李若昭抿着唇,坦坦荡荡,毫不退让。
“你想做第二个绾烟?”
姑娘嘲笑一下,随手把伞抛在他怀里,笑看一眼他水汽清冷的眼睛。
“让我猜猜看,今日西江道变天,淋落了殿下不少亲族吧。殿下,这是雨中悼落英?”
她边说,边退后,一任雨水淋打。祁展面色清冷看着她
“本姑娘是殿下你胁迫而来,也不会做第二个绾烟。何况今日这场雨,肃杀藩秀,本是天地之道,七殿下的鸩酒怎配与此相提并论?”
李若昭说完,整个人已经退到芭蕉叶下,方寸之地无风无雨,反而有一派无邪趣意。
她眉眼弯弯地看着芭蕉叶滴下的雨珠在地上砸开水花,混不在意浸湿脚上绣鞋。祁展心里微动,眼光闪烁了一下。
“若昭,你过来。”
姑娘抬起头,看他已然敛起情绪,笑着摇摇头,缓缓抱膝蹲下。
“兰集的雨,我要好好看看。殿下请便吧。”
祁展把伞收起,放在她身边,面上极淡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待几日后,天气放晴,李若昭发现,自己身边所有的暗卫都消失了。趁着祁展难得给她的自由时光,她带着一包瓜子,优哉游哉地去了妙昉阁,那个差点让沈常安一刀结果了自己的茶楼。
连去三天,沈常安终于露面了。
他一来,若昭一眼就看见。那人还是一身月白袍长袍,一柄刚劲苍剑。他刚刚坐在她身边,姑娘就开口
“沈公子,被软禁这么久,我也想通不少事情。我忽然想听听那天你想说的话,公子可还能和我说说?”
“跟我来。”
李若昭提着瓜子跟上。
沈常安敢当着魏松和祁展下手的地方,必然是自己地盘。若昭一百万个放心,一路施施然。
穿过热闹的茶坊门脸,两人进了景致素雅的后院。若昭细细打量,树上各种白色花朵,雨后仍然安稳盛开。沈常安率性随意,看她喜欢院子的白菊,便站在院子里说
“明月楼……”
若昭认真看着他,他却眼光看着白菊而言。
“明月楼是父亲的心血,一直以来在暗中,为朝堂清流做保。父亲逃脱文典风波,寒心于忠臣殒命,于是创了明月楼,只为大庇天下寒士。我们行事从不公开,是以现在虽然势大,却无人听闻。”
“沈公子如此坦诚,不怕我告诉太子殿下?”
沈常安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祁展也不傻,颜大人没按他计划的死,他怎么会不知道明月楼?你来找我,不必拐弯抹角,若是想知道颜大人近况,我大可告诉你,他一切安好,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颜欢去哪了?”
沈常安但笑不语。
李若昭慧黠一笑
“看来沈公子神通得很。”
“不敢当,明月楼倾己之力罢了。看来李姑娘如今已得太子殿下信任,连身边暗卫都撤了。”
若昭不愿多说,把话头带回
“所以……你和大哥那日,是要问我可愿效力明月楼?”
“嗯。眼下,你可愿意?”
“不瞒你说……我实有一事相求。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你效力。”
“什么事,你说。”
“我希望从沈公子这儿,得到我想要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