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殿堂》易兰初

4、三

　　“马洛，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我们还有许多工作没有完成。想象一下吧，《爱的徒劳》，然后是《爱的胜利》，在剧院里演出，那一定是了不起的杰作！”
　　“但克里斯托弗·马洛已经死了。1593年，德特福德，世人都知道。”
　　“听着，马洛，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明白你的性格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你不愿意再出面，我就当你的台前，我们一直合作得很愉快，不是吗？”
　　莎士比亚的真相？失望，也许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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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博士和洛基进入旅馆，来到指示的地址时，在门外听到的便是这样的争执声。
　　“你确定是这里吗？”
　　“当然，我有位朋友在这儿，看，地址写的明白着呢！”
　　洛基轻扯了一下嘴角。博士的朋友？他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样的朋友？
　　敲门声响起。
　　“你好，请问克里斯托弗·马洛在吗？”
　　“噢，不，不，没有签名，没有画像。”传来不耐烦的声音，随即被惊愕取代：“你是说……马洛？”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
　　屋内有三个人。一个是他们才在剧院见过的莎士比亚，另一个则是博士相当熟悉的朋友“克里斯托弗·马洛”，还有一位是名女士，身形高挑，肤色尤其苍白。
　　三个人都看着他们，用那种审视般怪异的目光。片刻后，头发花白的马洛伸出手，露出友善的微笑：
　　“请问你是？”
　　洛基看向博士，目光变得耐人寻味。
　　博士的表情看上去倒是一点儿也不诧异，他伸出手回握，至少看上去很真诚地微笑着答道：“哦，我是博士。”
　　“哪个博士？（Doctor who？）”博士察觉到与自己交握的手在自己说出博士这个词后明显僵硬了一下。
　　博士眨眨眼：“就是那个博士呀！”他凑近马洛的耳边，暗示意颇浓地道：“一些旧的，一些新的，一些借来的，和一些蓝色的。T—A—R—D—I—S，还不够清楚吗？”
　　马洛脸上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从头到脚扫视了博士一遍后，以一种批判的苛刻语气道：“我可从没想过哪天会见到一个这么骨感的小伙子。”
　　博士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马洛，你可以至少假装欢迎一下嘛？至少，你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我可一直遵守约定，没过来打扰你。”
　　马洛用一种意味不明的语气回道：“但我是按你的要求这么做的。”
　　“什么？”博士皱了皱眉头，面孔有些纠结。“啊，那可有趣了，不是吗？”
　　“马洛，不为我们介绍一下来客吗？”莎士比亚喑哑的声音从一角传来。
　　“噢，当然，”马洛转身，指着博士道：“这是我的朋友，你们可以叫他Doctor。”
　　“医生？”（Doctor的含义除了博士外，还有医生）
　　博士点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那位是？”马洛看见博士身边的洛基，斟酌了下用词后，道：“同伴吗？”
　　博士耸耸肩：“算是吧。”不出所料，他看见洛基扯了一下嘴角。
　　“哦，马洛，该你了，不如给我们介绍一下里面的先生和女士吧。”
　　马洛瞥了一眼莎士比亚，说道：“这位是莎士比亚，出色的剧作家，应该不用多说了吧。至于那位女士，我的朋友，夏娃。”
　　被忽视许久的莎士比亚总算插上话来：“马洛、夏娃，毫不夸张地说，是我的缪斯。”
　　马洛笑起来，笑意却有些勉强：“哦，莎士比亚，我同意你这样说夏娃，但你真的认为我这个糟老头子是你的缪斯吗？”
　　这时，一直面容严肃的夏娃脸上也不禁柔和了几分。她苍白、冷冽如刀，自有一种不可侵犯的美。
　　夏娃走到博士和洛基身边，出乎意料地越过了博士，向洛基伸出手：“你好，我是夏娃。”
　　洛基迎上夏娃的目光，同样伸手回握，嘴角浮现一抹微笑：“如果你是夏娃，那我一定是亚当了。”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你好，我是亚当。”然后，他轻牵起夏娃的手，放至唇边虔诚一吻。
　　“你的手真冰。”
　　“你的也是。”
　　洛基注视着夏娃，凝望着那双如冻泉般冷冽的双眼，深深地陷进那几乎可以用古老一词来形容的目光里。
　　如此古老，如此冰冷……
　　有种温热的东西在血液里苏醒了，那是接触冰雪后的回温。你可曾以手触雪，感知它的温度？当你离开时，你可有感觉到热量在冰凉的皮肤上游走？这温度，足以灼伤他的心脏。
　　洛基感到某种古老而亲密的联结，隐藏在冰冷的血液中，唤醒了某些未知的、尚且难以理解的东西。
　　屋内气氛变得微妙，洛基的话让博士不安，他反手拍了一下身边人的肩膀：“提醒过你了，你该多穿些衣服的！”
　　洛基侧了脸，微微低头看向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回答道：“下次会的。”
　　博士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感觉，洛基的回答是如此恭顺，与平时的表现截然不同。这让他感到极为不安。
　　一时无言，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年轻人，别傻站着了，进来喝些茶。”听见莎士比亚的话，几人都落了座。
　　“所以，你是马洛的朋友？”莎士比亚问博士。
　　“算是吧，我们认识很久了。”博士迟疑着道。
　　“我以为你会说我们是朋友。”马洛不无讽刺地说道。
　　“你甚至没能认出我。”博士回敬道。
　　“你变了很多。”马洛注视着那张年轻的脸，心内一阵怅然。
　　这句话倒是事实。
　　“所以，你还在旅行？我没见过你这个旅伴。”
　　马洛看向洛基，似乎希望他说些什么，他却什么也没说，始终沉默不语。这个话题倒是引起了莎士比亚的兴趣。
　　“你在旅行？我可以问问，去的都是那些地方吗？”
　　博士思索了一会儿，筛选了一下脑海中的地名，谨慎地答道：“实际上，我大多数时候都在英国转来转去。当然不久前也去过法国，说实在的，也只是随便看看。”
　　“和到处游历的人闲聊一向是我最乐意做的事之一。我一直想去威尼斯，不过你也看到了，剧本的事让我忙得不可开交。我喜欢英国，这是我自己的国家。我喜欢与人谈论起这个国家的一切，好的、坏的，漂亮的、丑陋的，干净的、污臭的，我一直在尝试着把它们统统呈现到舞台上。”
　　“看来你已经成功了。”博士不吝赞美。听到这句话，莎士比亚眼中光芒跃动，神情也变得热切起来。
　　“你真的这样认为？”
　　博士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今天在剧院还临场退出的事，他只是点点头，表示了肯定，同时敏感地捕捉到身边洛基脸上的那一抹嘲笑。
　　“别那么多愁善感，老家伙，以后还有的你写呢！”马洛的声音响起，他看出博士其实有些言不由衷，似乎也猜到了为何，便一半安慰一半解释地道：“看看我那些微薄的灵感到了你那里就成了怎样伟大的诗篇吧！你将是永恒的代名词。”
　　莎士比亚偏过头对马洛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道：“抱歉，博士，让你们看到我这样的样子。今晚，的确是让人倍觉伤感啊！马洛，说真的，你就不打算留下来多陪我几年？我们这几年一直相处得很好，还有夏娃，你也决定和马洛一起走吗？”
　　“抱歉。”是夏娃的声音，她去意已决。
　　“一把老骨头了，也想四处走动走动。别用这种恳求一样的眼神看我，好像我们欠了你什么。明天女王就要莅临，你还是早点休息，好好准备吧！”
　　“伊丽莎白女王？”博士问道。
　　莎士比亚点点头。
　　“你们会留下来看明天的演出吗？”莎士比亚耸耸肩：“这是个邀请。”
　　马洛摇摇头：“没有人会愿意见一个死人的，明天一早我就动身。博士，你呢，你见过女王吗？”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踏足伊丽莎白统治下的土地。”
　　“你不是主要在英国旅行吗？”莎士比亚有些不解地问道。
　　“对，但我是苏格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