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Broken Wing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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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连空气里都有湿乎乎的味道。对于明媚的春天来说，这场雨就像是故意要毁坏人兴致一样来临。
3-D的教室里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在讨论这场措手不及的降雨，商量着合用一把伞回家，商量着叫父母来学校接自己。向日则在考虑放课后的练习是不是照常。因为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所以想着等下去3-H组找侑士问一下。
侑士的教室在走廊最底部，路过通上天台的楼梯的时候，明明前方就是侑士的教室，但去3-H的那股劲头消失不见了，甚至不想再移动一下脚步，向日想偷偷爬上天台躺一会儿。雨天爬到天台上淋湿自己，这大概是向日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的奇怪念头。总之，他还是溜上了天台，逃开了身后响起的令人厌烦的上课铃声。
门上贴着"立入禁止"的标志，在这个所谓上流的学校里，几乎没有什么人会特意无视这种标语不管不顾地擅闯禁地。但对向日来说是个例外，他很清楚平时看起来好像紧紧锁着的门，其实只是普通地关上了而已。推下把手，一个小小的天地就在眼前，好像总是特意守候在那里等着自己一样。
小小的天台，脏乎乎的地面，几个被丢弃的易拉罐孤独地躺在地上，连管理员都懒得理睬的地方。
向日快速地钻到一处柱子下方，这里夏天晒不到太阳，可以说是一个死角，这会儿也正好挡掉一些雨水。
做些什么好呢？什么也不用做。很自然地盘腿就地而坐，裤子沾上一些灰尘，望着眼前形成的小小雨帘，听着细碎的雨声，安静得不可思议。连逃课的负罪感也可以忘记得一干二净。
黑压压的天空尽管不能让人心情开朗，却有很好的催眠作用。雨声是天然的安眠曲，向日闭目。试试看能不能睡着吧？
这一闭，懒洋洋的睡意就开始爬遍全身，连哈欠都没有空打，意识就已经进入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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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手臂以下有些麻木，凉丝丝的感觉正从那里慢慢侵入。
是在做梦吗？向日无法确认，他想继续不管不顾地睡下去。不知道雨是不是已经停止，但他好像仍然能听到什么安心的声音。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大口呼吸，甚至还有一股隐秘的香味散发于其中。但那不应该是天台上有的啊……迷迷糊糊的错觉像是躺在花丛里似的。
[嗯……]
勉强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冰冷的触感把向日自己吓了一跳。[哇……好冷。]
手被淋得湿透透的，连同袖口上方也湿了一圈，又麻又僵。看来是睡着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挪了出去，淋到了雨。
他赶紧把手缩进口袋里取暖。头还是沉沉的，睡梦中好像听过的曲调飘入耳朵。
[……音乐教室离这里很远啊。]向日竖起耳朵，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可几秒钟过后，那断断续续的调子还是在飘过来。
是某个人，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轻轻哼着什么不完整的曲子。没有连贯性的轻声几句低语，飘渺得像睡梦中的雨声。
雨是什么时候停的呢？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哼曲子呢。
向日把身体探出柱子底下，头顶上的乌云已经扫去了一半，看来很快会放晴。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哼歌的人，用一件松夸夸的外套盖在头上，坐在天台护栏边，把腿悬空挂在外面，背对自己，嘴巴里仍然哼着什么。
是谁，谁会发现这个地方的——这是向日最先想到的。
这个不速之客来到了自己秘密的地盘，还用那么危险的姿势坐在那里哼歌，这个奇怪的家伙到底是谁？
可是，自己却无法开口打扰这个人。因为她专心致志地晃荡着长长的腿，靠在护栏上哼着那陌生的曲调，好像的周围的气氛都在跟着她流动一样，自己却成了不该出现的人。
向日一下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爬出来了，还是继续缩回去睡到这个家伙离开为止？总之，他并不想被什么人发现自己在这里逃课。正当他犹豫之际，那个好像意识到了身后的人的存在，慢慢回过头盯着向日看。
湿漉漉的黑发隐藏在那件外套里，看不出在思考什么的眼睛，身上所穿的同年级的制服。然后那张脸以一个更清晰的角度朝自己投来一个笑容，是那个MAKI。
[你醒啦？]
这回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达过来了，向日以正要爬出来的姿势尴尬的愣在那里，他一点也不想以这种姿势来回答她的问题。
MAKI好像并不期待回答一样，又把身体转了回去，抬头仰望着乌云褪去的天空，[等一下可以看到彩虹也说不定。不过，你是想看彩虹还是想看雨？]
她在说什么啊。向日撑起身子爬出了柱子底下，僵硬的身体又酸又痛，但这会儿他连伸展一下四肢的动力都没有。早知道还是应该去找侑士的，他感到后悔，总比在这里给人看到了睡相还要应付古怪问题要来得好。
MAKI把自己的脑袋从外套里探了出来，头发还在淋湿后半干的状态，模样有点滑稽，坐在身下的裙子也湿答答的。
[你啊，不该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的。我的曲子，刚刚做到一半而已。]
她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你吵醒我的耶，我睡觉的时候，你在哼歌。]向日底气不足地回答。
[你也该起来了，睡了两个小时。]
[……啊！？]
本来只是打算小歇一会，看来等下被拉到教员室训一顿是毫无疑问的了。可是，这家伙怎么知道自己睡了两个小时？向日想到，她该不会在自己睡觉时一直盯着自己吧。那简直太可怕了。
[你……我上来的时候没看见你在啊？]
她没有做声。
[喂，你怎么会进来这个地方的？门上不是写着不让进的嘛。]
向日用质问般的口气问着她，但实际上如果她反问"你自己不是也进来了"的话，他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但她只是歪歪脑袋，用带着笑意的眼神打量自己。
[你是班级里第一个和我说话的男生。]她的两条腿又晃动起来，像在打着什么节奏音符一样，[你好，我叫原麻里奈。]
向日觉得体内有一种温度开始上升，她所在的地方好像撒上了一层光芒，雨后的天空开始放晴，这个总是独自来去的明星学生正和自己做自我介绍。是她驱散开了乌云吗？
[原麻里奈？]
[是，你呢？]
[我……向日岳人。]
[你好啊，向日同学。]
她根本就是在背台词嘛，向日虽然这样想着，却觉得她的表情并不带有戏弄。他想起之前侑士那些琐碎的关照，包括他对眼前这个人的预测，可是一样也没有猜准啊。他们只是在一个偶然特殊的情况下，奇怪的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原麻里奈，是你真名？]
麻里奈点了点头。[难听吗？]
[不……没什么人知道吧，我们班的人都没听过你自我介绍。]
[叫MAKI也可以，名字这种东西无所谓。]
[你来这里写曲子？]
[嗯，你不欢迎？不过就算你不欢迎，以后我说不定还是会来的。]
[什么啊，说起来你到底看了多久……我说我睡觉的时候。]
向日挠了挠脸，指尖感到的温度有些烫。麻里奈收回挂在外面的双腿，从护栏上跳下来，扑通一声站到向日面前，指着他。
[你——睡相很差！]
说完开始捂着肚子发笑，就像看了哪个搞笑艺人的随性表演一样。
[什、什么，哪里差了！你笑什么啊……哪有那么好笑！]
她披在肩头的外套像一层丑陋的表皮从身上脱落下来，露出细白的颈脖，湿发静静地垂在背后，麻里奈将双手藏在长长的衣袖里，耸起肩膀。
[你还没有回答我，是喜欢看雨，还是看彩虹？]
向日并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思，与其说是不明白，不如说是总觉得不是表面意思那样的问题。他不想胡乱说一个答案，不想被眼前这个家伙认为自己很肤浅。但如果单纯照表面意思来说，他一定更钟意前者。
麻里奈跑回护栏边，踮起脚昂起头，像是努力要靠天空更近一点一样。
[看！]她伸手指向天空某处，[彩虹出来了！]
声音和刚才完全不同，天真活泼得像一个纯粹的小孩。向日走过去朝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是一根短短的，若隐若现的彩虹，如果不仔细留意也许根本看不见。
[我讨厌下雨。]
身旁的女孩侧脸有些让人眩晕，眼神里闪耀的向往似乎更远更深。
[下雨的时候，会找不到方向，到处乱跑，带着受伤的翅膀，想飞也飞不起来，永远看不到尽头。]
——[所以，我喜欢漂亮的彩虹，喜欢这样漂亮的一切。]
向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怎样。光是听着女孩的喃喃自语，自己的喉咙像被卡住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被洗净的天空，明晃晃的有些刺眼，那根短短的彩虹依然吸引着她的目光，向日的耳畔不停回想起那不成篇的曲调。
他突然觉得心里面有什么东西被释放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Broken Wing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