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陆的翅膀》北北北123

3、第三章

　　“......”
　　黑发男人亲吻着他的伴侣的手背，他凌乱的黑色头发几乎将面部全挡住了，奥德里奇只能模糊地看见那对火光中逐渐变成金色的眼睛。
　　战士们的嘶吼声、兵器的交接声、火焰烧断树木的声音一瞬间都变得很远，风声闷闷地从耳边刮过。“嘶拉——”奥德里奇惊讶地看见黑发男人的后背上一对骨翼撕开了衣物，收拢着冒了出来。那东西在空中颤抖了两下，猛地——几乎占据了全部视线的漂亮的翅膀展开了！男人的脸上开始长出了黑色的鳞片......
　　奥德里奇喘着大气从梦中惊醒。

　　真的是......出师不利啊——迎来陪读的第一天就做了个奇怪的梦，眼底下挂着淡淡的青色的王子蔫蔫地往嘴里塞了一口培根。
　　“哦，亲爱的。你这是怎么了，一脸无精打采的？”海莲娜亲热地捧起儿子的小脸打量着，“打起精神来！这可是美好的早餐时间！”温柔的海莲娜夫人对于“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这件事总是有着独特的热忱。
　　奥德里奇看着母亲蓝灰色的眼睛，露出了有些纠结的表情——这让他的嘴看起来有些撅，“没事，妈妈。我只是做了个不太美好的梦......”
　　何止是不太美好，如果让爸爸知道我梦到了那种东西他也许会打我的屁股，即使我还有六年就要成年了。奥德里奇扭开了眼神不自然地想到。
　　海莲娜有些惊讶地抬起了眉毛，“亲爱的，你不能拒绝睡前的牛奶！那对你的睡眠有好处。”
　　“——没错，”威廉国王拿起了茶杯插嘴，“还能让你长高。”
　　“爸爸！”
　　国王陛下看都不看自己的儿子刻薄地回道：“你的陪读先生可是比你整整高了一个头，王子。”
　　“......”奥德里奇赌气地用叉子戳进了烤制成漂亮的金黄色的土司中，“等我十三岁时我一定比他高。”
　　“哦，是吗？”威廉嘬了一口红茶，“真令人心动啊。”
　　......
　　海莲娜看着儿子气鼓鼓离开的背影，对自己的丈夫抱怨道：“威廉，你不能总是嘲笑我们儿子的身高。”受到指责的国王陛下只是笑着在妻子的额头上啄了一下，“那就拜托他快点长高吧。”

　　上午的时光将在美好的击剑课中度过。
　　击剑是奥德里奇最喜欢的课程，可惜除了自己的老师格雷先生和自己的父亲威廉国王会在与自己的较量中不留余力，剩余的贵族们总是一副担心掉脑袋的表情拿着剑对着他——这总能让王子感到恼火，好像他打不过他们似的。
　　没错，即使王子并不高大的小身板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力量绝对不弱。
　　至少奥德里奇是这么认为的。（......）
　　“早安，格雷先生。”奥德里奇走进了击剑厅，赤.裸着上半身的中年男人冲他笑了笑回礼。“哦当然，早安希文。”很顺便地捎上了一旁站着的黑发少年。
　　“早安，奥德。”
　　金发少年脱去外袍的动作一顿。
　　听听，多么自然啊！早安，奥德？！
　　他奇怪地瞟了一眼只着里衬的少年，对方全然不觉有什么不对劲，正拿着木剑认真地看着自己。奥德里奇阴阳怪气地嘟囔道：“叫我王子殿下。”是的，当我开始叫你愚蠢的名字时你才被允许称呼我“奥德里奇殿下”，在相处了一年过后才能够去掉“殿下”的敬称——而，这个野蛮人竟然在来到皇宫的第二天的早上，十分自然地，喊我——奥德？
　　这几乎让奥德里奇想不优雅地翻个白眼。
　　“好了，男孩们！拿起你们的剑，停止争吵！”格雷粗着嗓子吼了一声，“今天的课真是够激动人心的，会让你们满意的！”
　　“今天我们将会学习——决斗！”
　　“决斗”——公平公正地运用手中的剑和脖子上的大脑，在可接受范围内用一切办法剥夺对方的反抗能力的运动——通常作用是抢夺情人，通常生存几率是二分之一。
　　在贵族圈中，这样光明正大又不失优雅的展示力量的活动被赋予了很高的尊重，但介于其危险性，上一次的决斗还是发生在奥德里奇祖父时代的事了。贵族的决斗规则繁复，首先，需要一个保证公平的判断人——在这场小小的模拟决斗中，格雷先生自然扮演了这个角色。
　　接着，决斗的二人互相鞠躬，背向对方走三步。奥德里奇转过身摆好决斗姿势，看着对面表情淡然的少年——他看上去甚至一点都不激动，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让奥德有些恼火。看在天神的份上，这可是决斗——虽然拿着的是木剑，虽然不会死人——可这是！一场！决斗！流恩看着对面金发少年白皙的小脸上因为不愉快而泛起的转瞬即逝的粉红，摆好了自己的姿势。
　　最后，当判断人倒数三声后，决斗正式开始。
　　“三——二——一！”格雷先生高亢的嗓音在二人耳边响起。
　　有丰富经验的奥德里奇占据了先机，他率先冲着对方薄弱的腿部发起了攻击，试图出其不意地禁锢住对方的行动！流恩几乎是在对方开始移动的瞬间做出了反应，他像是看透了奥德里奇的想法，一个大转身绕到了对方的背后——金发少年扑了个空！这样的发展显然让刚才还骄傲地扬着下颚的某人小小的吃了一惊，他保持住脚下的平衡，转身挡住了对方落下的剑——哦，说真的，这该死的野蛮人力气真是挺大的——奥德里奇咬紧了牙，用力地抵住流恩的剑后两人都小小地向后退了一步。
　　格雷饶有兴趣地摸着带着胡渣的下巴看着再一次扑到一起的男孩们，露出了有趣的笑容。这么认真地抵挡王子的攻击的陪读，还真是头一回见。即使这样，从黑发少年肌肉的紧绷程度看，格雷也可以断定这个少年并未用尽全力，反倒是一旁的王子倒是看上去用尽了方法攻击对方的漏洞。
　　终于，在流恩尝试抵挡攻向自己腰部的木剑时，奥德里奇反转手腕——木剑死死地抵上了少年的胸膛。
　　“决斗结束！获胜者是——奥德里奇王子！”格雷先生拍着手走向男孩们，“十分精彩的决斗，我甚至认为这比老国王时代的那场决斗还要精彩！”他厚实的大手拍在两个少年的肩膀上，“殿下力量不足但速度惊人！那样的攻击方式真是出人意料，对方简直无法猜测下一剑会攻向哪个部位！同时——希文先生精妙的防守与反攻同样令人惊讶！让人难以想象那样的攻击竟然是出于被动方！”
　　不等格雷发表完评价，奥德里奇一把夺过流恩手中的木剑。他仔细比较了自己手中的两把剑，明显老旧的那把要比自己的那一把短了半个手指的距离。奥德里奇扭起了眉毛，他从格雷手中拿过另一把较新的木剑递给流恩，开口道：“格雷先生，我请求再来一次。”
　　“不不不，男孩，今天你们够累了......”
　　“闭嘴吧，格雷。”奥德里奇打断道。流恩看到瞪着自己的那对蓝色眼睛正对着自己说——“用全力。”
　　流恩接过奥德里奇手中的剑时，金发男孩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看到对方黑色的瞳仁中闪过一寸金色的光芒。
　　这一次，奥德里奇发起了更加迅速的攻击！但就像自己要求的那样，他隐隐觉得对方防守的弱点越来越难突破，换言之，完美的防守甚至让他有些无从下手。瞬间的犹豫让防守方迅速扭转了局面，当高些的少年手中的剑重重地压在自己挡在头上的剑时，奥德里奇甚至来不及惊讶局势的变化就听到了木剑发出的“咔啦”声——奥德里奇手中的木剑应声断成了两截。
　　......
　　房间顿时陷入了沉默，就连格雷也忘记了发表一些看法。
　　流恩低下了身子，将地上可怜的半截木剑捡了起来递给奥德里奇。
　　作为回应，他受到了奥德里奇由心的笑容。
　　“干得不错，希文。”王子如是说道。

　　这一天的晚餐，长桌上出现了一个新身影。
　　“噢真是温馨的一幕，”海莲娜由衷地说道，“小家伙们坐在一起享用晚餐——感谢天神给我们送来了小流恩。”她笑盈盈地看着对面的黑发少年。被叫到名字的少年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的样子看上去竟然有些拘谨，奥德里奇为此挑了挑好看的眉毛，他几乎以为这对黑眼睛看什么都习惯了来着。
　　略显紧张的少年开口应道：“是奥德贴心地邀请了我。”一旁紧绷着的小脸此时因为这句话可疑地出现了一抹粉红，王子僵硬地喝了一口自己的蘑菇奶油浓汤。“虽然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跟我说过话。”少年接着说了下去，王子很不优雅地被浓汤烫到了舌头。
　　海莲娜咯咯地笑了起来，“好了，亲爱的，你完全不必为此担心。要我说，奥德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击剑课上出色的表现罢了。哦——你看，他害羞了。”
　　“不，妈妈，我没有。”奥德里奇放下盛着浓汤的勺子无力地反驳了一句，接着他感受到了身旁炽热的目光，一转头果然对上了一双闪亮的黑眼睛。（......）
　　王子小声地抱怨了一句“该死”，他决定把自己淹死在蘑菇浓汤里。
　　华丽的长桌上摆满了各式的食物，份量多得让人好奇这座城堡到底雇佣了多少厨师。每一张座椅前都仔细地摆放着一套餐具，即使在场的只有四个人，很显然这些餐具让不怎么热闹的长桌看上去有人气了些。
　　坐在长桌末端的威廉国王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擦去嘴边的污渍。“感谢天神，你们的关系看上去不错。你知道，海莲娜从第一天开始就在担心我们的小客人呢——她甚至在考虑小流恩能否度过一个愉快的众神日。别这样看着我，奥德，我知道众神日离现在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你妈妈就是这样，我以为过了十一年你会不再为此惊讶。”
　　“哦，你真令人不愉快，威廉。”海莲娜生气似的嘟起了嘴，虽然这样的表情更适合一个少女，“让我们忘了这不着边际的众神日，因为就在下周，将会有一场舞会等待着我们。”女士眨了眨眼睛。
　　奥德里奇抬起了头，“我从不知道下周将有一场舞会。”
　　金发女人拢了拢自己的头发，一脸得意地回答：“当然，因为这是我刚刚决定的。”
　　......
　　“海莲娜女士！”——来自无奈的威廉国王。
　　“海莲娜夫人！”——来自无奈的奥德王子。
　　“......”——来自享受着烤鸡的流恩先生。
　　“现在，先生们。”在场唯一的女士擦了擦嘴，“衷心希望你们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