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线》君子温良

4、第 4 章

　　十五岁的少年晚上总睡不安稳。
　　会做梦，夜频惊。
　　江年和老爹睡的不是一间屋，这让他感觉还好不会太难堪。

　　其实也没什么嘛，谁都会有这一天。
　　他爹也一定有过这一天。
　　只不过对象不一样罢了。

　　就这么念叨着，江年一大早地开始洗床铺。
　　“哦呀——勤劳的少年郎，今天是大扫除吗？”江华打了个呵欠，挑挑眉笑着在江年身后叉腰抽起烟。“夜生活很丰富嘛。”
　　江年不由脸发热。

　　好歹折腾完了准备下田。
　　江华又冷不丁吼了句：“思春期的小孩子，看上哪家姑娘了？”
　　“噗——”江年就喷了满口的水到某老人家的脸上。

　　“呼——都已经到了要娶亲的年纪了。”江华耸耸肩擦脸，有点寂寞地说。
　　看见自己的孩子学会说话学会走路，会跑会跳，一步步成长，这是多么值得骄傲的成长。
　　他变得成熟稳重，有担当，成长为一个男子汉。
　　真的是非常让人愉快的事情。

　　天亮得很早，偶尔几声清亮的鸟叫，再没有什么人声。
　　当鸟学会了飞，就会离开鸟巢的。

　　江年从清晰的晨光中看着父亲的身影，很是孤单。
　　鸟开始飞离巢穴。
　　而他，还没有到飞的时候，他还在这里，也许会一直在这里。

　　江华回头，
　　“再转过年就可以抱孙子了吧。真好。”
　　“喂！老头你别自己乱妄想。”
　　“哎呀哎呀，害羞了。”
　　热气蒸腾的脸，小子气色很是不错。

　　江华揉着那少年柔软的头，笑得很开心。“小年只有害臊的时候才像个孩子呢。”

　　我已经十五岁了，早就不是孩子了。
　　虽然很想这么回嘴，可是江年知道这样才更加显得自己幼稚。

　　一整天江年都有些不自在的忙活着，江华说什么他也没大搭茬。
　　天快黑的时候，拿了两个馒头说是去赵书生家，就仓皇地跑掉了。

　　江华看得好笑。

　　晚间赵书生家里有夜会。
　　江年偶尔会去听听，十分有趣。
　　这天也正好在说大輬朝历代状元爷如何文采飞扬如何得圣上青眼有加。

　　江年心不在焉，也没注意太多。
　　一会儿隔壁的阿胖和其他几个孩子气的听不惯了，催书生讲江湖之事。

　　赵书生已五十出头，其实挺温和一人的，给乡里乡亲各户的孩子讲古书都很热心，然而总是文人脾气略有些大。
　　“赵先生，你就给我们讲一回吧，你讲故事可好听了。”
　　糯声糯气的童声粘腻得像是要把人融化。

　　而赵书生却不为所动。
　　“你们要学书认字我都欢迎，然文人举子讲甚乡野杂闻，有辱斯文。”

　　一群孩子还在闹，赵先生却已生气。
　　“再胡来者，我真赶你们走了。要听甚江湖之事，不若问那村头江家的小子。”
　　言毕各家小孩儿都噤声看向江年。

　　真没应对过这个阵势，江年不免头冒冷汗。
　　赵书生自将一群孩子撵出，单叫江年留下。江年冷汗更多。
　　“赵先生……”都不敢抬起头。

　　“江年，给你。”却见先生递过来一本薄册。“生辰之贺，但赠此书。”
　　汝乃可造之才，若肯苦读，必得功名，弗如井底之蛙埋没于此，切莫走上歧途。如此这般。

　　江年赶忙双手接过，大谢。“劳烦先生费心了。”眼中明亮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