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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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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暗涌
当阳光洒在眼帘上,明旭在一阵宿醉的刺痛中醒来。
摇摇晃晃坐起身,走到卧房圆桌旁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去……仿佛干裂的旱地有雨水滋润。他深叹一口气舒缓过来。
低头一瞧发现昨晚穿着袍子被换下,身上是件没见过的灰麻青竹宽袖服。他微微苦笑,竟没有一点印象换了衣服。
酒这东西,还是莫再碰了。
桌上有用圆盘扣着的温饭菜,他没有胃口地塞了点。在桌边呆坐片刻,没有人打扰他自己又无所事事便开门出去了。
推开门入眼的是富府熟悉的廊桥。周围应该是美丽的及景色,但昨晚似乎下了场很大的雨,把剪好的园艺篱笆冲得乱七八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后土壤的清香……
富府本来比水吟寺大,更何况这个地方他没有来过。
凭着感觉明旭七拐八拐一直原地转圈。忽听不远处有人交谈。如同发现救星,阿明加快脚步麻溜地走过去。
那是个红瓦诗书小亭子。隐约有两个人影在哪儿洽谈甚欢。待他走过去引起那两人注意的时候,阿明肠子都悔青了。
是穿着商人服的海大富和金紫色薛衫。
两人瞧见一人小跑过来当是不懂事的小厮,当看清是阿明后薛衫眼中划过一丝欣喜。今日阿明不同往日穿了件类似文人墨士的衣裳,清丽俊秀的模样被衣服衬得越发脱俗。可惜少一头乌黑秀发,不然活脱脱一翩翩佳公子。
薛衫晃着手中玉骨扇,心里念叨小和尚这身衣裳虽好,那些下人也没个眼力见拿个玉佩香囊系着。这光秃秃出去总是少了什么~算了,一会儿去库房自己找点好东西送去。
薛衫这里摇晃几下扇子心思已是百转千回,阿明僵在哪儿忆起前一晚假山洞里的情景。
“你应我结成断袖之好……”蹭在脖颈上散去的气息似乎又灼热回来。明旭尴尬地连忙捂住脖子,薛衫看他动作嘴角邪气一笑。
“小师父睡醒了?来来来~”一边的富大海没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冲明旭招招手。徘徊之际阿明不情愿挪动过去。
富大海笑道:“我和衫儿正商量祠堂修缮之事。听丫环说你还在熟睡就没唤你,如今你醒了就来看看吧。”说完他伸手指了个方向,阿明转头眯眼瞧了瞧。
富府不愧是富府,府邸还环绕一小山丘,山丘正好就是白玉湖的源头。山丘下有一大房子,就像道观一样庄严,又不似那般苛刻,复杂的瓦顶瑞兽木门雕花贵气逼人。说实话阿明并不觉得这房子需要任何的修缮改建,但他旁边富大海兴致勃勃说个不停他就明白,可见现在春十娘肚子里的孩子是多么重、要……
“所以大致就是这样,每日需要小师父在祠堂里对着灵位念两三时辰的经。修缮估计需要七八个月,重建实在来不及。”
“呃……无碍。”
聊了一会儿后,富大海称有事让明旭随便逛逛便带着薛衫去了富府前厅。
薛衫临走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如今他每一分溢出的笑意都让阿明汗毛倒数。
不知望着祠堂多久直到湖面带着水雾的风吹得阿明一哆嗦才回神。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他在这儿也无事可做于是往白玉湖走去。他熟悉的也只有白玉湖,只希望跟着湖边找到出富府的路。
仔细想来,这桩礼佛对水吟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若非昨晚出了那件事……也不会陷入两难的境地。太阳穴突突疼痛让阿明走到湖边捧起冰冷的湖水洗面,冷得麻痹的脸有多大用处只会让太阳穴疼的更明显刺激。
明旭垂头看着水倒映的自己,双眼红肿满脸纠结困惑的表情。
真不像样……
抬头望天,下过雨的天空蓝得滴出水似的。
阿明痴痴望着……
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习惯去寻找升起的太阳。
什么时候满脑子里想的——是她会回来接自己……
仰望多久脖子酸痛也不顾鞋袜被扑来的湖水濡湿也不管。阿明被远处飘来的歌声给吸引。说那是歌声也并不是歌声,声音动听悦耳却听不明白唱的是什么。那不是他听过的语言。
在视野里湖面一些生长茂盛的野草里轻轻飘过一艘小舟。
上面的人背对着但他还是认出。
“水氿~”喊了一声。
歌声戛然而止,褐色木舟上女子转头看到他浅笑划动桨向岸边靠近。
待坐在小船上阿明发现有一背篓,里面是泛黄的杂草。
“你在做什么?”他好奇问。
放下桨拿出割草刀她低头干活:“马上要夏季了,杂草爬满湖面会碍着玉莲的生长。”
听后阿明也弯腰捡些湖面上凌乱的杂草。
“照顾它作甚,这莲在鲛人国不是遍地都是吗,没什么稀奇。”刚说完他自觉失言,水氿的家……已经。
“……现在白玉莲种植都是上贡临国。鲛人国……用不起这个东西。”
阿明就偷偷瞥了一眼她乌黑长发的背影有些内疚,连忙改口:“对了,刚听你在唱歌,唱的是什么?我怎么一句没听懂,但十分悦耳。”
她转身整理背篓的杂草笑着“没什么。家乡歌谣,用的是鲛人语。我也只敢哼哼,太大声是会引起族人的注意的。”
“还有这样的?”他惊。
“嗯,族人们天性爱歌舞。鲛人在水里唱歌会吸引到几里之外的同类。若有喜事和求偶都爱用唱歌表达。”
“鲛人国……长什么样呢?”
水氿见他喜欢便放下活讲给他听:“很普通。大家都生活在岛上,四周海水环绕。岛上满是玉莲……玉莲是我们的母花,有鲛人时就有它了。我们做饭玩耍喝水都靠它,因为它我们的水才很甘甜。我们过着安静快乐的日子,白天捕鱼织布夜晚就唱歌……”
阿明听得心神向往,那边水氿语气一转:“那也是我小时候的记忆了。还是模糊拼凑的,因为国破流落到临国,还不知道家乡是否还是这么平和安宁……”她没有责怪阿明的意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阿明还是为自己是临国人而感到羞愧。
“那……若是有机会。一起回去看看吧?”
“诶??”水氿怔忪。
明旭笑着有些不好意思:“你若愿意等,等我师祖游历回来我也准备游历四处赠衣施药,寻找新的药材。到时候结伴回趟鲛人国如何?求求富姐姐她应该会应允。只是路上……会有些清苦。因为是修行来着,如何?”
“可以吗……”水氿只觉喉咙干涸嘶哑反问。
回去……她从来没有想过回去……回到那个美好又噩梦的地方……下意识她捏紧掌心,杂草倒刺戳进的掌心疼痛也不及内心动荡。
“当然可以。等到祠堂这件事结束就可以出发,不会很久。”
眼前温润微笑的小和尚让她心头泛起涟漪不自觉展露笑颜,如滴水的粉杏绽放呆了望的人。
“哟哟哟!气氛不错嘛~”小舟船头冒出一黑黢黢东西把上面两人吓了一跳。
“……狗儿,你怎么来了?”明旭看见费力爬上来的人正是黑狗。
“路过路过~~~”他把顶在脑袋上的霸天小狗往阿明怀里一塞,拧着全是水的乞丐服。刘海下的黑眸飞速瞥一眼还没收起红晕的水氿。
小霸天在阿明怀里乱钻不时用糙糙的小舌舔他手背,阿明目光温柔地兜着它玩耍。
三人小舟上一时无话。
水氿主动站起身划桨往其他地方去,黑狗不客气大咧咧地翘腿躺着。小舟多了两人本就挤,现在被他一躺阿明只能抱着小霸天蜷在船尾,略显可怜。
觉得饿黑狗从怀里掏出一类似木根的东西就着湖水洗净嘎嘣嘎嘣啃起来。
正在挠小狗下巴的阿明看那东西有点眼熟。
“狗儿……你吃的……那是……”
“咩?你说这个?”他仰头晃了晃手里东西,“我在寺后面刨到的。清固那小和尚也真是抠,不知道把馒头藏哪儿去了~我将就点咯~不过这东西还真是甘甜解渴。吃不吃,来点?我挖了好多。”
阿明脸一黑。那是他种的甘根,暖胃化痰止咳的好药材……普通人当它木头柴火,他居然知道生吃味甜。倒也识货…………狗鼻子。
看他一口气吧唧了三个,明旭叹口气“虽然没什么坏处,这东西也不能当饭吃。你一会儿回寺里和清固说声,就说我不回去了。想吃晚饭让他把我那份给你吧。”
“嘿嘿嘿,晚饭有着落咯~~~~~”他搓手贼笑,下一秒味道不对,“你不回去要去哪儿?”
阿明只得把昨晚委托之事告知与他,除了花园里奸情闹剧。
黑狗摸摸胡子拉碴的下巴:“虽然感觉这事儿不关我事,但总感觉没什么好事发生。”
阿明一愣“此话怎么说?”自己什么都没说,黑狗怎么有这种不好的预感?
他痞气一笑目光狠狠刺向岸边某处。
花丛里鬼祟偷窥身影倏地消失。
“切,胆子也不是很大嘛~”黑狗嗤笑。
“什么,怎么了?”阿明张望岸边什么都没看见。
他笑哈哈抓住明旭的小光头拍了几下,“放心好了,小卤蛋~”
“诶,丑丫头~你刚才歌儿唱的不错,继续唱呗~”黑狗转头对水氿说。
有些无理,水氿没应他只翻个白眼。
“喂喂喂,说你呢,丑丫头~”
“……你有些失礼了,人家姑娘现在很好看。”被黑狗摁着的“卤蛋”皱眉发言。
“再好看还是丑丫头~就说你个出家人木脑袋什么也不懂,开始最丑的时候丑丫头最丑的本质才是……嗷!”
一连几个最丑让水氿青筋突突,实在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个子娇小却抡起木浆把黑狗拍进水里。黑狗一声惨叫,身躯拍起的水花溅了阿明和小霸天一脸。
“哼。”来自女孩子的娇哼。
他水性极好地浮出水面吐了口水“喂喂喂,不至于说了几句就发飙吧?”还没嚷嚷完就发现小舟甩下他好远。
“噫!!!小气的丑丫头!!拉我上去啊!拉我呀!明旭!明旭!!等等我啊!!!”他使出得意狗刨赶紧追上去。
“哈哈哈~活该~”阿明抱着小狗摇头晃脑,“水氿,别等他~反正他水性好着呢~对吧,小霸天~”怀里小狗汪汪回答他,真真“狗腿”忘亲爹。
正气得划船的水氿瞧见背对的明旭,那原本光亮的脑门盖有一黑乎乎巴掌印。
和尚还不知道,高兴晃着脑袋。
她噗嗤一笑,听见后面还在嗷嗷叫喊的罪魁祸首,手上缓下来。
湖面上涌起美妙歌声~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顷筐摽之。求我庶士,迨其谓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