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皮重生]复燃》葬白

188、离开 她的声音轻

　　“姐，我现在都不好意思开口喊你姐。你看咱俩这长相，说是姐弟，谁信呐！”

　　卜傲坐在胡苗对面，脑后扎着一个半长不短的马尾，脸上留了胡子，稍稍修剪出形状来。明明只是二十来岁的年纪，却显出三四十岁的沧桑落拓感。

　　胡苗打趣他：“你比以前，显得更有名导的气质了。”

　　卜傲开怀大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亲近：“姐，我以后要是找着好剧本了，我还找你拍电影，行不？”这不过是随口说来的玩笑话，毕竟他已经选了纪录片的路子。

　　胡苗却没顺着他的话说：“等你真的准备好了，拍你所谓的好剧本的时候，我指不定就人老珠黄了。”

　　卜傲逗她开心：“姐！你就是再过二十年，也还是美得能当我的女主角！”

　　他说着话，眼神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一颦一笑。胡苗当他是弟弟，态度轻松随意。两个人没吃多少东西，却谈笑尽兴。

　　两个人开了车来，都没喝酒，便一起去停车场取车。

　　卜傲先陪胡苗取车，站在车前若无其事地打探：“姐，这么晚了，你男朋友不来接你吗？”

　　胡苗愣了一秒，看着他，忽然笑了：“刚分手。”

　　卜傲比她愣了更长的时间。
　　但愣完之后，压不住的欣喜从嘴角上翘起来。

　　他克制着没有哼起歌，但左右脚一前一后，轻轻颠动。

　　“姐，我们摄制组最近要在市博物馆取景，你要不要来看看？”

　　胡苗之前在饭桌上听卜傲说他来X市的缘由时，就有些兴趣，现在听到卜傲的邀约，更添心动，却没立刻答应，仍多问了一句：“你们要拍摄，外人旁观不会有打扰吗？”

　　卜傲一看有戏，立刻积极起来：“没事没事，这次我们拍X市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还有X大的两个教授要来参观呢。你是我亲友，一点不打扰。”他笑嘻嘻的。

　　胡苗听出他言辞里的亲近之意，笑着谢他：“那回头我再你请吃顿饭。”

　　卜傲自觉两人关系更加亲密了些，便有些试探地说：“外面的饭都吃腻了，姐，我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

　　胡苗挑了下眉，心里有所思，面上是一派自然的委婉含蓄：“我的手艺可不怎么样。”

　　卜傲更兴奋了：“那我做给你吃啊姐，我这两年倒是学了几道拿手菜。”

　　胡苗不喜欢邀请旁人去自己住的公寓，但她已经委婉拒绝了一次，不好再拒绝第二次，便点了头：“行啊，等你有时间，我买菜上门。”

　　胡苗知道卜傲在X市有住处，她还送过醉酒的对方回家。她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卜傲点头应好，看胡苗的车开走了，哼着歌转身去取自己的车。

　　*

　　吃饭的地方距离胡苗的家不远，她没开多久便到了家。刚停好车，代淑丽打来电话问她在哪儿，有些事想和她说。

　　“刚进小区，我正停车呢。一会儿上去，妈。”

　　挂了电话，还没走到电梯，便被人堵住了去路。

　　祝枝珺站在胡苗面前。

　　他穿着一套三件式的西装礼服，显然是刚从哪个正式场合里出来。淡淡麝香混杂着一点烟酒的味道，从他的身上飘散而来，于两人之间的静谧和压抑里纠结。

　　祝枝珺先开了口：“吃饭了吗？”

　　胡苗给了他一个商务礼貌性质的笑：“刚吃过。”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将预备要说的话吞咽下去了，问了个有些突兀的问题：“明天有时间吗？”

　　胡苗不想和他这样来回客套，便挑明了问：“你找我有事吗？”

　　祝枝珺看了一下停车场四周的环境：“找个地方聊一聊吧。”

　　胡苗拒绝：“我妈刚才给我打了电话，她在家里等我呢。”

　　祝枝珺深吸了口气，有点失去冷静：“喵喵，你到底想怎么样？”

　　胡苗微微皱眉：“祝枝珺，别弄得像是我无理取闹在威胁你。我们已经分手了。”她停顿了一下，舒缓了语气，“你心里其实也是明白的。你不用给自己找借口，也不用给我找借口。”

　　祝枝珺不语。

　　胡苗叹了口气，有一种出于包容心态的宽慰和温柔：“可能你现在不甘心，但也只是不甘心吧。有些东西，如果太想要得到，你会不由自主地给它加上很多想象和意义，但我们都知道，它不会有想象里的那么好。”胡苗往前走了一步，抱胸看他，“祝枝珺，也许倒退回六年前，回到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可以懵懵懂懂地爱上你，嫁给你，为你改变。但现在的我不是六年前的我，很多事改变了我，我明白我要想什么，以及为了想要可以不要什么。”

　　胡苗想到以前的自己，突然笑了一声：“如果是六年前的我，你可能还不会这么舍不得，更不要说求婚。我感觉得到，比起六年前的我，现在的我对你来说更有吸引力。所以，只能说天意如此。”她摊了摊手。

　　她说完，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像是自嘲。

　　祝枝珺内心其实和胡苗一样明白。明白这一切既成定局，几句你来我往的话不过是徒劳。但内心的冲动犹如浪潮，源源不断地怂恿着、引诱着他。去见她，见她一面，去见她一面！内心的声音一直喊，而他压下理智半推半就。尽管理智已经告诉他一万遍，一切无济于事。

　　他沉默了很久。

　　胡苗也站在他面前，难得的耐心，等他思考、挣扎、决定。

　　胡苗有些阴暗地想，或许他前几十年的人生都太过顺风顺水，没什么求而不得的事，所以她才会让他这样不甘心。但他毕竟是祝枝珺，自信骄傲又理智，哪怕一时冲动，也绝不会为旁人改变自己。

　　果不其然，胡苗听见祝枝珺开了口：

　　“喵喵，你要明白，你放弃了什么。”

　　胡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我知道，祝枝珺，我很清楚。”她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情人间最后的温柔。

　　她看着对方上了车，坐在后座吩咐司机开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如同彻底离开了她的生活。

　　*

　　代淑丽久等胡苗不来，忍不住又给女儿打了个电话，问她到底在哪儿。

　　胡苗一边接了电话，一边道：“我就在门口呢，给我开下门，妈。”

　　胡苗刻意没留楼上公寓的钥匙。同样地，代淑丽体贴女儿的私人空间，也没留楼下公寓的钥匙。

　　代淑丽给胡苗开了门，没追究女儿到底去了哪儿，等胡苗进了门放下包，直接砸了个大消息给她：“你舅要跟你舅妈离婚。”

　　胡苗十分惊讶：“什么？”

　　她很久没和舅舅舅妈联系了，乍听这样的消息，竟觉得不论是人还是消息，都有种荒诞的陌生感。

　　代淑丽也说不清楚代志君和方晓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隐约觉得是弟弟做了什么对不起弟妹的事。可她一时还不能确定，不好直接说给女儿听，便只道：“我给你舅舅打了电话，没打通。你舅妈气得要死。我打算回老家一趟，问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正好也回去看一看。”

　　胡苗点头表示同意：“大雨哥和小雨哥现在也在老家吗？”

　　“他俩不在，大雨小雨都在Z市。小雨有工作，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大雨自己开店方便点，说下个星期就回去。”

　　胡苗算了算自己的行程，下个星期就是月底，她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便说：“那我陪你回去吧。”

　　代淑丽非常乐意，说要订票，胡苗便订了两个人的机票。

　　代淑丽安排好一切，突然想到儿子：“明明还得准备复试，就不带他了。”胡明跨专业考研，各科过线，但不能上第一志愿X大，最近正在联系调剂学校。

　　此时时间很晚，胡明和阿花都已经睡了。胡苗坐着陪代淑丽又聊了一会儿，见她开始打哈欠，便催她去睡觉：“妈，别想太多了，早点睡吧。现在我们不知道内情，想来想去也是空想。”

　　代淑丽听进去了，点点头，也让女儿早点洗漱睡觉。

　　*

　　为了配合摄制组的拍摄要求，X市博物馆在卜傲他们拍摄的这一天关闭了部分展馆。卜傲名为实习导演，实为到处打杂，什么都干，忙得团团转。

　　胡苗也不需要他陪同介绍，跟在两位X大教授身后，细细转了一圈，边看边听，长了不少见识。

　　两位教授见她气质好态度更好，也乐意为她科普些知识。但文化人的风骨与热爱，在见了镇馆之宝之后全部激发出来。两个挺大年纪的老头围着宝贝凑得极近，一人一句不住感叹。刚才还照顾胡苗热心科普，现在胡苗连插都插不进去。

　　卜傲这会儿得闲，走到胡苗身边和她聊了会儿天。

　　“就这么个宝贝，可难借了，B市博物馆张嘴跟X市博物馆借了好几次，一次都没成。”卜傲啧啧了几声，“真是抠门。”

　　胡苗笑问：“我听说B市博物馆老爱借了东西不还，是不是真的？”

　　卜傲乐了：“姐，你这是听谁说的啊？”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卜傲又被别人叫走。

　　这会儿摄制组开始拍摄，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以及那两个随组的教授都被清下去，以便留出足够的拍摄空间。

　　胡苗还没近距离看过那尊玉器，但也不着急，等导演细细地拍了近一个小时之后，才找到机会围上去看了一会儿。

　　但也只是几分钟。

　　因为博物馆的人看见导演拍完之后，十分小心且迅速地将这一件镇馆之宝收好抬走了。

　　等到摄制组收工，天已经黑透了。

　　卜傲想约胡苗去他家吃饭，但监制提议请博物馆的人一起吃个饭，导演点头赞同，众人也都附和。

　　胡苗刚刚得知，卜傲所谓的那两位前来参观的大学教授，实为纪录片的艺术顾问，也就是说，现场唯有她一个是无关的外人。

　　然而美人毕竟有优势。
　　哪怕她是个不相关的外人，也没有人对她摆脸色。

　　更何况她安静又有眼色。

　　一众人去了摄制组安排的酒店，导演突然点了胡苗的名字：“我看过你拍的那个电影和广告。”

　　胡苗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见众人都看向她，忙整理表情笑道：“您说的是卜傲拍的那部电影？”

　　对方笑了：“难道你还拍过其他电影？”

　　胡苗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犯傻，但笑得更加自然：“那倒没有。”

　　导演笑道：“卜傲那小子，说你是他的缪斯呢。”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坐在她旁边的卜傲。

　　卜傲有些不好意思，甚至红了脸，好在他的胡子给他遮掩了些。他站起来给导演敬酒：“赵导，来来来，我敬您！”

　　胡苗掠过众人打探过来的目光，脸上挂笑，心里却不太舒服。她看了一眼坐在正中心位置、那位颇有名气的赵导演，安静夹菜吃饭，礼貌却坚定地着推拒了旁人敬过来的酒。

　　吃完散场，已经是接近十一点了。

　　胡苗没喝酒，但她没开车来，正准备打车回去。卜傲身为摄制组的一员，酒店里有给他留的房间，但他在X市有住处，更想回家去睡，便打了车和胡苗同行。

　　胡苗觉得他多此一举：“我们两个又不顺路，你早点回家休息多好。”

　　卜傲虽然喝了不少酒，但神志还清楚：“我得先把你安全地送回家呀姐，也不麻烦。”

　　胡苗不再坚持，觉得卜傲比从前变得更加讨巧世故了些。她内心一哂，也不觉得是什么坏事。

　　卜傲又开始和她说些闲话，谈到摄制组的下下一站是斐市博物馆的漆器，又听说那里有个5A级景点，便问胡苗想不想一起去。

　　斐市距离胡苗的家乡非常近，不过两三个小时的车程。胡苗想到昨晚和代淑丽定下的行程，内心觉得真巧，却没一口答应卜傲，只说到时有时间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