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皮重生]复燃》葬白

10、第 10 章

　　托开发不足的福，谋恭山没有明显的商业化气息，景色风光原生态地展现在行人面前，让人不禁直抒胸臆，心旷神怡。

　　代淑丽领在最前，胡苗其后，胡明缀在她半步之间，看上去昨晚没睡好，但还是心情愉悦地拉着她姐说话。

　　“喵喵，来看！这树长得真高！来来来，给我拍张照。”
　　胡苗接过相机，给她妈拍了一张，又给她妈和她弟拍了一张合照。
　　代淑丽又叫胡苗去拍。胡苗摆摆手：“坐下歇会儿吧，这都到半山腰了，休息会儿吃点东西。”

　　三个人坐在半山腰行人木质座椅上，拿出昨晚买的零食水果来吃。代淑丽没觉得多饿，吃了几口就停下了，于是站起身来四处观望。

　　“哎，这儿下边有个小亭子，走去看看？”
　　胡苗有心拉着她弟多说几句，便道：“妈你先下去吧，水果拎着挺重，我跟胡明在这儿等你，一会儿不还得上山吗。”

　　见代淑丽折下去了，胡明看着他姐的脸，像是食草动物听到不寻常风声一样稍显警觉。他接过胡苗递过来剥好的水果，不吭声地大口吃着。

　　胡苗扫了他一眼：“蒋甜甜是谁啊？”
　　“啊？！”胡明一口呛住，咳了好几声。
　　胡苗抚抚他的后背：“下一年你就高三，想过要去哪儿上大学吗？”
　　这话题转得太快，胡明还在惊吓中，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又是一声：“啊？！”
　　胡苗也没追问，又道：“我看你最近好像老是睡眠不足，眼里红血丝都出来了，晚上都几点睡的？”
　　胡明心里又是一个噗通，第三声：“啊？！”

　　“明明，姐当年上大学，在井府大酒店请的升学宴，你还记得当时那些邻居亲戚吗？”
　　胡明头低音低：“记得。”
　　“那你还记得没搬家之前，小时候中午饭都是怎么吃的吗？”
　　胡明声音又低了一个度：“记得。”

　　胡苗叹了口气，手摸上胡明的背，轻轻地拍了两下：“记得就好，我真怕你忘了。”

　　“我当年上高三的时候，咱们学校跟美国那边的大学搞合作，办了个ACT模拟，我当时英语好，老师就让我去考，就在楼下的大教室，考了一上午，头昏脑胀地出来。隔了几天，又说去再考一次。我才知道第一次是模拟选拔，第二次才是真正考试。”胡苗看胡明认真在听，就继续道：“后来成绩出来，校领导找到我，说我考得不错，美国那边的大学愿意提前录取我，只要我再提供一份成绩达标的雅思或者托福成绩单。甚至只要我雅思考得再好一点，去申请常青藤也没什么问题。”

　　胡明压根就没听说过她姐上高中还有这档子事儿，听得仔细又认真。

　　“合作方还承诺会以奖学金的方式对学费进行一定的减免，只要我愿意，当时就可以签协议。我当然心动了，那时候大家都觉得国外的月亮圆嘛，我就去查雅思考试，一看报名费快两千，我又算了美国那边的学费和生活费，我放弃了。”胡苗看看胡明，“那时候你正上二年级，妈妈忙，我也正是高三，没时间照顾你，妈实在没办法，就省钱给你办了个小饭桌，你那时候小，每天小饭桌不好好吃饭，回到家就喊饿，还非要吃炸鸡腿，把妈气哭好几回。”

　　胡明已经全然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他姐比他大不少，那时候他姐在外地上大学，寒暑假回来也待不了几天，偶尔回来便是大包小包，胡明能高兴好几天，因为他姐不仅给他带好吃的，还有衣服玩具不少好东西。

　　“大二的时候，学校有交换生项目，当时的合作学校里有不少世界名校，我又心动了。”胡苗看了胡明一眼，“然后我就去申请，没想到竟然得了学校资助的十万奖学金。”

　　胡明显然被这个消息砸了个措手不及：“十万？！”

　　“交换生是不需要额外交学费的，但除了学费全都自理，我算了一下，十万块一年，应该够用，我还可以用签证去打工，挣点额外收入。”

　　胡明忍不住插嘴：“那为什么不去？没听你说啊姐！”

　　胡苗看了胡明一眼，把头扭过来目光放空到对面山峰的郁郁苍苍上：“交换生中心告诉我，十万块是要得到对方大学的回执邮件认可和书面材料才能打到账上的，在那之前，要交八千块的前期手续费，还有机票，全都要自己掏钱。我上大二的时候，你上四年级，你还记得那年发生了什么？”

　　“四年级？”胡明有些恍惚，“那时候怎么了？”

　　胡苗轻轻地叹了口气，却更像是舒出心口郁气：“那时候外婆病重，最后一次手术失败，家里借了不少外债，一点钱都拿不出来了。”胡苗也不怪胡明，那时候胡明年纪还小，再加上外婆病弱多年，细究到哪一年，胡明还真有些糊涂。

　　“所以你也没和家里说？”胡明有些难受，他从来不知道她姐还经历过这些事情，他只知道他姐一路优秀，从小学到大学，一路顺顺当当，人人夸赞。

　　“我那时候想了很多，还是放弃了，一样的也放弃了我考研的打算，我得出来挣钱啊，早一点挣钱，家里就早一点轻松。待在学校里边的时候没感觉，觉得无非也就是少吃点肉少买点衣服，可做了几年的兼职，我才真正知道挣钱艰难，没钱更艰难，不艰难那是因为别人替你担了。”胡苗的声音里没有不甘，也没有耿耿于怀，她就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好像真的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然后发出自己的感慨一样。

　　“胡明，很多事妈可能没和你说过，我也是后来很多年才知道其中的一些，她为我们放弃的东西，不比我自己两次放弃出国的机会少，但她觉得，只要儿女出息，她再多的苦都吃得。”胡明低着头，胡苗看不见他的表情，她转念又道，“人天生就不同，有些人的路是父母铺好的，一路稳稳当当地走就行，有些人的路坎坷一点，还有些人，出生就是地狱模式，”胡苗开了个玩笑，又接着，“对于前者来说，失去几次机会，还有更多的机会，但对我们来说，有些机会不能抓住，那就是一辈子错过，更有可能，我们没有机会了。

　　“像我和你，像我们大部分普通人，拼尽全力地奔跑一辈子，也不过是和那些人的差距小了一点，但如果浑浑噩噩，你甚至连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都无从得见，我不是苛求那些甘于平凡的人，平凡或可贵，可你是那种人吗？你甘于一辈子平平淡淡，毕了业拿个平平淡淡的工资，临到年纪娶个平平淡淡的女人，没结婚愁房子，结了婚愁房贷，生了孩子愁柴米油盐，供不起ta去上兴趣班，也没钱带ta去吃大餐，三五不时大着肚子去夜市喝个酒撸个串那就是生活了？但凡生病便借钱，假期最多只能去人挤人的地方那样的生活你就满意了？”胡苗一口气说完，自己的心情也有些激动，她缓了缓，道，“如果你觉得那样的生活也能忍受，我无话可说，只要你将来不要啃老。”

　　胡明一直沉默，忽然间胡苗自己也不想多说了：“很多时候你随随便便做的决定，随随便便错过的东西，随随便便荒废的时间还有堕落的状态，很多年后你都会习惯到以为自己本来就是那种平淡到可悲的人。以前的雄心壮志，你都会诧异那竟然是当年的自己。我虽然是你姐，可我最多也只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胡明突然道：“姐，你说的毕业后带我出国去玩，是真的吗？”
　　胡苗有些错愕，不过倒是点头应他了：“嗯。”

　　两个人坐着聊了许久，见代淑丽还没上来，胡苗便打算去个电话。电话没拨出去，却看见代淑丽的来电。

　　“喵喵，你带着你弟下来，下来找我！”言语似有兴奋。

　　胡苗不明所以，收拾了东西，便打算下石阶。
　　胡明跟在后头，嚅嚅道：“姐，我跟蒋甜甜没什么，我不喜欢她。还有，我，我想去你上的大学。”
　　胡苗看着胡明，审视得胡明有些忐忑难安，然而胡明再没有多说什么，胡苗也只是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

　　“可巧！我闺女就说找个时间带着我出来放松放松，还有她弟，没想到能碰到你，可真是老天爷都想给的缘分！”代淑丽见胡苗和胡明下来，拉着她的一双儿女笑眯眯地介绍道：“这是喵喵，这是她弟，明明。”又对着姐弟俩，“叫阿姨！”

　　“阿姨好。”胡苗看眼前的女人有些眼熟。
　　“阿姨好。”胡明有些呆呆的，显然不明就里。

　　“这是喵喵？！”女人先是细细端详了一番，十足惊讶道，“天呐喵喵长大竟然这么漂亮！”却亲昵地拉过喵喵的手，柔柔地抚。见喵喵对她笑，更是满脸笑纹，“哎呦真认不出来啊，老话儿说女大十八变可真不错！”女人一只手还拉着胡苗，另一只手攮了代淑丽一下，极为亲近地玩笑道：“你个死女人！真是让人嫉妒，一双儿女这么优秀，我恨不能抢过来！”

　　“哎呦呦，这还羡慕我，你日子过得不比我滋润？看看你这脸，你这小手，我可还比你小呢！”
　　两人开着彼此的玩笑，代淑丽也没顾得上跟女儿解释，只是嘱咐道：“跟着我和你阿姨，这下边还有一条上山的路呢。”
　　“叫什么阿姨，喵喵，我才是你亲妈妈呢！今晚跟我回去，跟我这个亲妈妈一起睡啊！”
　　“好啊，我这白给你养了这么多年，说抢走就抢走，辛苦费呢！”代淑丽佯怒道。
　　“给你给你都给你！喵喵听到了啊，给了钱可就两清了，你可就只有我一个妈妈。”

　　胡苗就在一旁笑听着，也不多嘴，走在两人后面看她们手挽着手，一会儿斗嘴一会儿哈哈大笑，好似有说不完的话，可说着说着突然就哭出来了。
　　胡明从刚开始就有些懵，这会儿就更是傻站着。胡苗抽了湿纸巾，一人一张看她们擦泪。

　　“人老了啊，就防不住感慨往事，咱们俩断了联系这么多年，可教老天爷记着呢，今天给了缘分。”
　　代淑丽也红着眼：“既然遇到了，就不提以前那些个伤心事儿，日子越过越好，干嘛给自己找不开心。”
　　女人称是，扭脸看见胡明傻站着，意识到自己有些忽略了这个男孩，便招招手让他过来，摸摸头，笑眯眯地说：“明明，叫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