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人渣要从良》篆文

9、共浴

　　望着那人远去，沈逍假装被吓得不轻，迷迷滂滂，晕晕乎乎地被下人催着上了马，欲往临近的驿馆去。

　　出发前，他多了个心眼，扫视周遭，特别留意寻觅张德辉的儿子躲在何处。

　　一看之下，那家伙藏在装货的车马后头，一副吓得快要尿了的模样，目光相接的一瞬，却像是心虚一般，倏然地一下就别过了脸。

　　不大对，沈逍佯作瞧不出来，倒是上前安慰了对方两句，语气温和充满关怀。

　　扭过头来，嘴角才牵扯出一抹淡淡浅笑。

　　倘若有人故意要害他性命，借山贼之手是最便宜不过的。

　　沈逍默默发问，等待脑袋里系统的回答。

　　“怀疑一切，警惕性挺高。”那家伙不咸不淡的，“然而，我没什么可说的。”

　　不是他非要怀疑，并不太平的世界里，一切都有着莫名的巧合。

　　沈逍一脸颓丧，“你就不能剧透一点？会死么？”

　　“会啊，大佬。剧透一时爽，全家火葬场，我可不干缺德事。”

　　“......”

　　沈逍凝噎，举目望了会天。

　　于是决定换个角度试探，“那你觉得，王夫人有没有可疑的地方，这一趟是她叫我来的。”

　　“人家干嘛要杀你，你碍着她什么了？”

　　“选儿媳算大事吧，我不是不同意么？”

　　“充其量给你点教训，你还做不到有话事权，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

　　“......”

　　幸亏早过了中二的年纪，被奚落之后，倒是能坦然接受，自己并没那么重要的事实。

　　何况沈逍从来不会把自己看得多重——有天性的原因，也有多年积累的习惯。

　　好比他最喜欢也最擅长的运动就是集体合作，即便个人能力再突出，他也不会把功劳全安在自己头上。

　　很多事情都是大家一起努力协作的成果，集体意识感强是他的好处，加上谦逊懂礼貌，一直以来他都很受欢迎，算是群众基础极好的一个人。

　　与此同时，系统接收到他的心里活动，开始毫无顾忌拆台，“真的么？一个陷害就把你钉死在耻辱柱上，群众可没选择信任你。”

　　沈逍的神情瞬间黯了黯，“是我有错在先，太情绪化控制不住，连累所有人。”

　　系统冷笑，“呵，不怪你前情儿做事太绝？”

　　沈逍微微一窒，便即坦然承认，“也怪的，但不能全赖别人。明知道是故意的还中圈套，就是自己蠢。”

　　这件事无论回忆多少次，都让他觉得羞愧，脸上一阵滚烫，他无奈轻叹，“我只是不明白他干嘛费这么大劲，非要弄得我没法做人，有什么事直截了当说开，我不会对他死缠烂打的。”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撺掇他，“是有点反常，没准另有隐情。回去问清楚，然后尽情施展报复。”

　　沈逍想了想，摇头说，“算了，好聚好散，没什么可报复的。他不喜欢我，我们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

　　系统瞬间在眼前勾勒出一个圣父的形象，送了他一记哼笑，“随你，但是那天你为什么不解释清楚，你和那个某某没鬼混？”

　　沈逍摊手，“我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怎么解释都像抵赖。再说当场和吴淼开撕，搞清楚她们宿舍到底有没有某某？太Low了吧，也不会有人相信。人都是很直观的，会选择同情弱势一方。”

　　系统无语，半晌问，“要是再重来一回，也还是不解释？”

　　应该是吧，他认真想想，嗯了一声。

　　其实还有个原因沈逍没说，如果解释，最合适的人证莫过于吴鑫，可他不想暴露吴鑫觉得需要隐瞒的事，更加不想在人家已经决定抛弃他的时候，还借这种方式牵扯不清。

　　没意思，他沈逍拿得起放得下，难过伤心都是一时的，他能扛得过去。

　　至于舆论，和人们眼中的他，他相信日久见人心，慢慢来，靠他的为人处事总能收复失地重整河山。

　　说归说，沈逍垂下眼，遮掩住内心的一抹伤感。小小不然的沉浸片刻，再抬首，还是可以笑望即将隐没的夕阳。

　　他看不见也不会知道，系统在此刻默默按了个赞，那是给他加分的选项，可以帮他累计好感值，会在他完不成任务时提供有限的一点帮助。

　　不管怎么说，沈逍的确是个阳光少年，不迁怒懂得自省，也能坦荡无畏的面对人生惨淡。

　　也许他值得更好的，系统得意窃笑，选中他，证明自己的品味还是不错哒。

　　***

　　晚间一行人等入住驿馆，五进的宅院宽敞富丽，有亭台水榭，有雕梁画栋，内里的形制仿造江南园林，透出曲径通幽。

　　沈逍说自己还又事做，吩咐下人不必来伺候。然后趁着夜色，开始琢磨他该换上什么样的衣服好去登山跑步。

　　这个年代的服装大抵传承宋明风格，全是宽袍大袖，飘逸有余，精干不足。

　　没奈何他只好向驿丞借了一件短打，这种衣服一般是下人才会穿的，类似于孔乙己里的短衫，有身份的人不屑做此扮相。

　　沈逍不在乎，只要适合运动就好。

　　先在房间里做了三组俯卧撑，每组五十个，开始觉得手臂有发紧的感觉，速度也比从前慢了许多。

　　三组做完出了一头的汗，既排毒又养颜，好久没这么系统锻炼过，终于有了一点身心舒爽的惬意。

　　随后溜出门，直奔山脚。仰望星空山巅，目测峰顶应该不到一千米的高度，充其量只能叫土坡。

　　沈逍做完热身，抬腿迈入茫茫夜色，开始以变速跑爬土坡。

　　犹记得有年期中考过后，他和黎宽都很闲，不知谁先提的，想去爬西岳华山。二话没说买了高铁票，两个人来到以奇险著称的华山脚下。

　　那时不是旺季，登山的人不算多，每条路都很清亮。两个人一对视，心有灵犀的决定跑上玉女峰。

　　于是一路驰骋，用时一小时二十分钟。一路根本顾不上去感受周围人的惊叹艳羡，青春就在奔跑中肆意挥洒，淋漓酣畅。

　　他还记得，起初本来是想约吴鑫一起的，可他拒绝了，理由现在想想多少有点奇葩——吴鑫说，他不喜欢中原所有名山，因为不过是农业时代生产力不发达，人们有限能征服的几座而已，有名不符实的成分。换句话说，新时代的五岳早该易主了，滇西川西还有西藏新疆那几座高峰才是他心之所向，此生应该要征服的目标。

　　吴鑫这个人一向如此，头脑清晰目的明确，而他呢，则是随遇而安，兴致所至哪里都好。也许就是性格原因，注定彼此不是一个轨道上同步的人。

　　跑完全程下到山脚，他算了一下，大约用了四十分钟，速度慢了体力不如从前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这个时代没有山路，全是在爬野坡，要比在修建齐整的台阶上奔跑耗费更多时间。

　　很满意自己流了一身汗，接下来再回去洗个热水澡就圆满了。慢跑回驿馆里，整个房舍内都很安静，只有马厩里偶尔有几匹马打着响鼻发出一两声鸣音。

　　回到房间，找到净室有木桶，但热水还需要现烧。他不喜欢惊动别人来服侍，于是决定自己动手。

　　才走到柴房，驿丞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得知他要烧水，便笑着道，“大爷何用费事，这里后院就有一处温泉，水质极好，多少人都是慕名而来。大爷去那里洗一洗，管保浑身都舒泰。”

　　沈逍对温泉不感冒，一直觉得就是公共大澡堂。但不便拂人家好意，只道，“那岂不是人很多，怪麻烦的，不如自己洗着方便。”

　　驿丞看一眼更漏，摇头笑笑，“这会儿早都去睡了，本来今天有贵人在此，将那泉汤包了，想必此刻也已用罢，大爷只管去吧，定是十分清净。”

　　眼看盛情难却，他决定从善如流，毕竟这个时代的温泉应该无污染纯天然。

　　***

　　星光璀璨，不必提灯照亮，沈逍沿着房舍转到后院。

　　太湖石叠做假山，花木掩映之下，有潺潺流水，泛起的涟漪闪烁点点星芒，一圈圈荡漾开去，像是月亮星辰一同坠落在人间。

　　一池碧水，因为温热冒着氤氲的雾气，他在池边站一刻，视线渐生迷离，有些看不清前方的路。

　　应该没有人吧，都这个点儿了，侧耳倾听，没有人声，只有规律的流水声。

　　沈逍再次确定周遭无人，终于卸去防备，脱掉快粘在身上的衣服。

　　溽热的湿气蒸腾上来，包裹住他。水流温暖的如同四月里的阳光，虽然有点味道，却可以舒缓略微酸痛的肌肉，原来在大池塘里泡澡也能是种享受。

　　池水并不深，刚刚没过他的腰，沈逍撩起水花，往中心位置走。听到左手边有哗哗地响动，也许那是温泉活水的源头。

　　他决定去那里冲洗一下长发，这是在这个世界最令他头疼之处。以前总有人夸他发质好，黑而亮，飘逸又浓密，结果现在垂下来披散在背上，真是格外沉重的负担，坠得他脖子直发酸。

　　划开水流，靠近声音源头。

　　眼前雾气似乎更重了，但却没有水花四溅的景象，他凝目向前方望去，四下仿佛有清风徐徐，吹散开一点迷朦，露出一个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背对着他的男人。

　　池水徘徊于腰际，月光下一段肌肤显得澄澈无瑕。腰身精瘦而又充满力量，微微凸起的肩胛骨两侧，有着饱满的背肌，那是常年锻炼才能达到的效果。

　　沈逍猛地一颤，身体里似乎有一股暗流正不受控制地在涌动。

　　细腻的肤质，完美的形体，蓄势待发不失灵动，宛若白色的温暖火焰，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绝苍劲。

　　除此之外，分明还有一些熟悉的味道。

　　沈逍茫然无措地愣在原地，那人却已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剑眉英挺，目似明星，眼里流转着一抹笑意。有七分戏谑，更有三分依稀仿佛的，缠绵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