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PART 1 乌将军在此（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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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嘴里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顿欧冶也快骑抽筋了，妈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总得蹬蹬腿儿吧！手闸一捏吱嘎一声自行车停了下来，豪迈的把快要报废的这架破铜烂铁甩一边儿去，勾在后座的鬼如同游蛇一般自地上蜿蜒向前，直至欧冶的脚边。
其实欧冶并没有什么好的计划。
尼玛他祖上又没出过天师没出过道长，连土夫子都不是能有个什么手段来对付这种东西啊，狗血、符咒还是黑驴蹄子？还不是凭着男人的一腔热血，和听天由命嘛！
“行行行行…行吧，你说，你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怨恨，有什么心愿未了？那啥，违违，违法乱纪的事儿我不干啊…你是想让我给烧点纸钱还是寻找亲人还是惩罚负心汉…我我我我尽力！”
欧冶说这么一大段纯粹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来应应景的，谁承想那看不出形状的水鬼居然就这么停下了。
“这意思，额，烧点钱？负心汉？额，找亲人……找孩子？？”妈呀有生之年欧冶竟然能跟一黏糊成污水的怪物沟通起来，也是不容易。
水鬼听到找孩子三个字时，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四周的气氛也没那么阴森了。
“孩子……孩子，我的儿子……”
像是从很远处传来，又像是直接回荡在欧冶脑海里，声音饱含着凄厉和哀愁，让欧冶都忍不住心软了几分，忍不住上前一步说道：“你儿子在哪儿，我尽量给你找找。”
“儿子，儿子……”水鬼声音愈发凄婉飘忽，欧冶就跟圣母附身了似的忍不住想要上前安慰这个性别未知的“母亲”？
“儿子……你就是我儿子！”
突然之间，天昏地暗——欧冶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污水黏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个大力就开始往桥边拖。
“卧槽我才不是你儿子呢，给我放开啊。”欧冶一把抓住倒在一旁的自行车却并没有停滞被拖拽的轨迹，“别一言不合就认亲啊，满天神佛救我啊，混蛋乌赞，装神装的那么像关键时刻就掉链子，麻蛋救我啊————”说话间他整个身体被高高抛起，他手里还紧紧攥着自行车，在将将要掉下河的一刹那把自行车卡在了桥栏上。
“乌将军救命啊啊啊啊啊！！！！”
“别怕，我来了。”还是那个温柔的声音，还是那个熟悉的体温。从天幕上直接划破了一道，接着一个黢黑的人影显现出来，高大挺拔，并不虎背熊腰。
他从天而降，长剑在手，铠甲护身衣带当风，怎是一个帅字就能形容尽的！
“别装逼你快就命啊啊啊，我快撑不住了！”话音刚落，自行车整个被另一条污水抽的分崩离析，乌赞见状反手将长剑一掷，如长龙一般直入水中，水鬼似收到极大伤害，两条伸出的污水带一同崩解，正在下落的欧冶被乌赞一臂揽住。
“吓死我了，卧槽吓死我了。”欧冶双眼发直，靠在乌赞的怀里喃喃自语，他抬起头想好好喘两口气，却再一次被男人的大掌捂住了上半张脸。
“唉唉过分了啊，”欧冶不满的伸手想要将手拉下来，“真是枉我那么疼你了，掏心掏肺又当爹妈又当铲屎官的，你那层马甲我早就扒下来了你还装什么装。”
“我怕吓着你，”乌赞的话语挺失落的，“我们走了。”
“我说了我不嫌弃你丑，唉唉唉怎么还跑。”说着被男人纵身一提，几个点地一下子跳出了这座桥的空间。
“哇，这是……结界？”抱住乌赞的腰，欧冶头夹在男人的腋下往回看，“简直神奇。”
“你们人类的称呼也是挺有意思，我们对这东西没有一个统一的称呼，也就由着你们叫了。”乌赞脚尖一点过晴耕桥，眼见着那团黑水要沉尽深水中，他气沉丹田一声怒喝，水鬼像是被声波武器冲击了似的，一下子散开成几个团块。
“唉唉唉它跑了。”欧冶着急的伸手去指，还是眼睁睁的看着拿东西跟溶解一样消散在河里，“是跑了吧，总觉得没完呢，你说………”他抬起头。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乌赞挺紧张的，欧冶整张脸都聚拢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卧槽猫耳大胡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静静地把欧冶这个不省心的玩意儿搁到桥墩旁，乌赞撇过脸去。
“你说过不嫌弃我丑的。”他动了动嘴，犹豫了很久才蚊子嗡嗡一样的说出口，耳朵颤了一下。
“我没嫌弃，你也不丑真的，”欧冶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笑了一阵子，“你满脸大胡子长得这么清真我上哪儿看得出你长什么样啊。”
“可是你有猫耳，神他妈有个猫耳哈哈哈哈。”
乌赞又消沉了一阵儿。
“欧冶，”这还是他头一次叫他的名字，“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欧冶终于笑够了，瞅了他一眼。
“这半个月没给你洗澡可能不太明显，你头一次救我的时候，一身的猫香波味，连落在现场的毛都带着味道呢，稍微联想一下，抛弃唯物主义就能猜出来。”笑够了，欧冶伸手让乌赞把他拉起来，“之后也是试探，你那么大反应，鬼都猜出来了好吗？”
“就是没想到…嘿嘿嘿，长得够有冲击力的。”欧冶揉揉头发，自行车早就不知道散架成几块了，也不惜的去找了，“仔细看看你长得挺好看的，哎，就是得带个帽子和美瞳。”
乌赞低着头，身上的铠甲和布衣自动替换成跟欧冶一样的T恤裤衩，却硬是穿出一种不一样的气质，踏实，冷硬，看着欧冶的时候，却又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
猫耳朵却出卖了他，不安的抖动。
欧冶终于如他所愿，老脸一红。
“咳，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9.
从昭明书院的北面绕进去是茅盾文学奖得主的书籍展厅，大多时候人迹稀少，欧冶与乌赞一边趁着通顺河的凉爽水汽，一边溜达讲话。
“我小时候有一次差点在水缸里淹死了，那次是不是你救得我啊。”欧冶不看他，低着头踢走了一颗石子。
“嗯。”乌赞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顶宽沿儿牛仔帽，遮住了一对儿挺引人注目的，黑色的，猫耳朵。
“那次和今天的怪物是一个吗？”
“大概是，我会继续查的。”
“你这一脸大胡子……”
“变成人体的时候这个变不回去…可以剃掉的。”乌赞说着说着还有点儿委屈似的噘嘴，看来真是当猫当习惯了，各种小公举。
可惜胡子太厚，整个下颌到唇上都厚厚实实的掩盖住，欧冶根本看不着他的表情，白瞎了。
“不是，你救我就救我，喜…咳，那什么，”欧冶差点咬到腮，“干嘛要装成乌将军，他可是我童年偶像。”
乌赞停住了脚步，看着欧冶一脸认真的质疑样子，叹了口气。
“我不是装。”
“我真的是啊。”
回到客栈，两个人一个盘腿坐在床上，一个端端正正的坐在小板凳上。乌赞费了一堆剃须膏把脸收拾的光滑整洁，怎么说呢，是一副坚毅棱角分明的脸，说不上多帅但是见之难忘。眼角上挑却不显得轻浮，鼻梁挺直周正，嘴唇厚薄适中——乌赞舔了一下。
欧冶抱起一个枕头，眨眨眼甩掉脑海中不合时宜的猥琐想法。
“在所有的猫系中，玄猫生而能聚灵，能辨识阴阳魂魄，因而能辟邪通感。”乌赞娓娓道来，“我生于初唐的边塞，贞观的时候跟着家人去了长安，后来因为武皇帝圣历年间严打巫蛊，我和家人离散独自南下，在安史之乱前来到这里。”
坐在床上的青年算是半个历史爱好者，听亲临历史者讲这些总有些着迷。“然后呢？”
“安禄山反了之后，江南也乱了。那个时候我受了点伤，奄奄一息，突然见到一位将军的魂魄即将散去，似乎是心有不甘。”
“乌将军么？”
“对，心有不甘的魂魄最容易生怨，但也最容易聚灵，我将他将散的魂魄聚合而来问他，他说愿意将自己的魂魄给我，但我要接替他的责任。”说到这里乌赞看向欧冶。
“守护一方净土，接替他扮演乌将军？”
“是，也不是。他的一魂一魄直接熔炼进我的魂魄之中，我有他的生平经历，我有他的喜怒哀乐，我有他的责任，我之前一直没有什么名字，从那一刻起，我便是乌赞乌将军了。”
“继承了他的人生，守卫乌镇水土，便自然是我的职责。”
“后来呢？”欧冶自己就是写剧本的，深知每个曾经后面都会跟一个但书。
“但是后来，特别是这两个世纪，额，慢慢的信我的，供奉我的人少了起来。”觉得有点丢人似的，乌赞挠挠自己光洁的下巴，“自从担下了乌将军的担子，人间供奉信仰的力量成为我主要的力量来源，来源少了我就困，无精打采的，反正也没人叫我，我就睡了。”
说到这里欧冶忍不住伸出手来摸摸乌赞的头，好像他还是自己的小猫咪一样。
“直到你在镇子上出现。”
“我？”
乌赞笑的挺腼腆：“你可能忘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呆愣愣的看着我的塑像，当时我就感觉到信仰的力量源源不断回到我的身上。”
欧冶想了想：“哦，那个时候我小嘛，刚刚听老人讲了个故事好奇的不行，一腔崇拜之心全都投到你身上了。如果当初我在玩奥特曼，可能就没你的事儿了。”
一看就是在嘴硬，乌赞有点不高兴的噘嘴，没有胡子的遮挡欧冶终于能直观的感受，一个面容刚毅的大男人做这个动作是有多怪异，就算他还生了对猫耳！
“其实你是那个契机吧，我的庙宇恢复了一段日子，香火也供了一段时间，你强烈的崇拜之心唤醒了我，我觉得这就是缘分对不对。”乌赞把凳子往前挪了一块，膝盖靠到床沿上。
欧冶不回答。
“后来你有危险了，我顺手救了你，之后就一直在镇子上活动。”说着说着竟有些感慨，“世道变化实在是太快了，我其实有点害怕。”
“可是你当时搂着我哭的那么厉害，我好想也感觉没那么害怕了。”乌赞眉目带笑，看着欧冶有些炸毛的脸，“我还得保护这儿的人，我还得保护你。”
“欧冶，我是你的守护神，从那个时候就注定了。”
“你保护的人不只是我啊。”欧冶低头，他怕自己脸上的温度太高烫着。
乌赞双手握了握，终于伸出一把攥住欧冶的肩头，额头抵过去，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缭绕。
“现在没人再需要乌将军的保护了，需要乌赞守护的人已经全部不知道如何召唤我，如何让我保护。”
“除了你，我从你小时候就看着你，盼着你来镇上，一年一年的看你长大，看你成为现在的样子。”
“你别这样。”欧冶觉得乌赞已经摸到他脸上的手进度有点太快，不带什么抵抗含义的摇了摇头。
乌赞见状，干脆含住了他的嘴唇。
欧冶彻底愣了。
“我看着你，已经好多年了。你是我唯一想要守护的人，欧冶。”乌赞喟叹般将青年揽入自己怀中，加深了这一吻。
“你让我醒来，你让我活着，我是你的猫，是你的乌将军，”乌赞在他的唇边轻啄一口作为落款结语，“我想当你的男人。”
欧冶失神一般按住自己的唇，难以置信就在刚才这双唇还全方位的感受过另一个男人的柔软和温度。
“答应我？”
…………
欧冶吞了口口水，看着自己崇拜了多年，养了几个月，认识了几周，救过自己两次命，还要定下自己一辈子的男人。
有着猫耳朵，时不时会冒出一脸大胡子的男人。
“行，答应你。”欧冶把额头抵在他肩上，闷闷地说。
10.
在梁建国打欧冶电话第三次都没接通的时候怒了，他兄弟最近搞什么幺蛾子呢，出了门进了景区，他气冲冲的踩上水上集市的栈桥台阶，被前面行人的大长衣摆差点绊了一个狗吃屎。
“卧槽大夏天穿这么多有病啊，”梁建国愤愤不平的抬起头，一个貌美肤白的古装丽人蹙着眉头对他轻点了一下聊表歉意，接着拐了个弯消失在水市口街。
梁建国顶着大太阳，在栈桥的木板上愣了好一会儿，突然跟疯了似的跑进了水市口街，没有再找到那人之后又蹬蹬蹬踏上了席行桥。
还是没有。
“欧冶，欧冶！”梁建国气喘吁吁的跑上客栈二楼，兴奋地喊着：“我擦你不知道，我刚碰到我女神了，就刚刚没多会儿……这，谁啊？”
乌赞和欧冶亲着亲着差点扑到床上去，三个人大眼儿瞪小眼儿，场面一时分外尴尬。
再后来，一直在景区里做义工的龙老师说在定升桥下捞到了个物件儿，看着像是欧冶一直带着的录音笔，虽然功能什么的都坏了，但经过清秀的警察小哥的抢修，一部分文件还是能够恢复的，其中就有欧冶新录的“乌将军在此”。
可把他高兴坏了。
“郑书生涕泪具下那叫一个狼狈，哭着求救：‘乌将军救命，乌将军显显神通救命啊。’
那乌将军虎目一瞟把在场的情况揽入心中，当下便有了计较，大喝一声：
兀那妖物，乌将军在此，还敢造次！
黄鼠狼子们被这可堪震断当阳桥的大吼惊了一惊，强撑着胆子施了几个小法术。可笑蚍蜉撼树自不量力，乌赞乌将军哪里将这等手段放在眼里。
鬼蜮伎俩，精怪肖小，速速受死。
说着便高高举起手里方天画戟，哇呀呀呀一声，戟尖儿似引来万钧雷霆，划着光亮的弧度劈下。
说时迟那时快，黄大仙儿们逃窜不及，烧成一地焦炭没一个活口，那乱没出息的郑书生跪在地上，当即吓出尿来湿了一□□。
乌将军摆手收了兵器，看着郑书生似是叹息一声，右手掐了个诀，便又化作一阵黑风，卷起落叶层层。
木牌已是四分五裂。
郑书生崩溃似的哭出来，又思及那乌将军一声叹气饱含失望劝诫之情，眼泪淌了大半宿直到天明，收拾了收拾能找到的包袱盘缠，回到乌镇，洗心革面，苦读诗书，后来终是中了举。
自此他上孝母亲，敬爱妻子，下慈儿女，成了一方大员，人生赢家。”
欧冶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欧冶，吃饭了。”乌将军抖着一对猫耳朵敲敲他的门。
他抬头，相视一笑。
乌将军在此——————————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PART 1 乌将军在此（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