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晚》鹿栖江

6、有妻如此 时光如

　　时光如水般流逝，转眼间，已暮已离家一年有余。
　　下半年不如以前那般无趣，百里安待她极好。
　　他送她南疆至宝“芙面花”，自此她便芳龄永驻，百毒不侵；他为她修建不忘亭，亭外种满忘忧莲，他说愿她忘却忧愁，一生欢喜；他亲手为她绾起三千青丝，挽成妇人髻；他夜夜拥她入眠，给她一个可以不惧噩梦的怀抱，他……
　　她不是不感动，只是她更知道他不爱她。他言语轻柔，温柔体贴，但他的眼睛却骗不了人，那里明明灭灭地似蒙了一层冰,不见真情。
　　元月十五，花灯节，百里安带她出了府。
　　盟主府建在永安城内，本就繁华，夜里更为热闹。走在大街上，街上亮如白昼，寒夜的清冷不见分毫。湖上有世家公子的小舟，舟上歌女含羞唱一首《凤求凰》；湖边无数豆蔻年华的女子，虔诚地在花灯上写下自己的愿望。
　　已暮站在街中央，忽觉得有些好笑。若是以前的她，定会好好疯玩。以前她最受不了的便是安静，即使是在孤寂的山中，她也总能自创一些好玩的法子，总是把山中闹得鸡犬不宁。可此刻，她竟不习惯这样喧闹的景象，原来人真的是会变的。
　　“夫君，你替我买一盏花灯可好？”已暮出声，掩住眸中的伤感。
　　“好。我去去就来。”百里安应下。
　　看着他的背影，已暮突然想起那个嗜青如命的男人，一年不见，他可曾想念过自己？
　　突然一股强大的推力将她撞开，一盏精致的莲花灯掉落在地上。她弯腰拾起，交还给它的主人。一个灰衣男子一边接过她手上的灯，一边不住地说着抱歉的话。她冲他笑笑，表示无妨。
　　“妖女！”灰衣男子的脸突然变得狰狞，指着她大吼：“就是她，她就是青言妖宗的妖女，就是他们三年前血洗我风月教。”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妖女，杀了妖女”青言宗树敌无数，周围骂声四起，充斥着她的双耳。
　　已暮一步步后退，眼泪夺眶而出，“不，我不是妖女。”她害怕，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她能感觉到，无数人强烈的恨意。
　　“爹爹，爹爹，你在哪里？” 她失控地大喊，周围的人越逼越近。
　　“谁敢动她？”百里安一声轻喝，顿时无人敢上前来。他飞身将已暮拥入怀中，温润如玉的脸蒙上一层寒冰，他冷冷开口：“她是我百里安的妻，谁若不想要命，我随时奉陪。”随即再不看众人一眼，飞身离去。
　　已暮紧紧地咬住唇，泪水还是止不住下落。
　　“若难受，就哭出来。”百里安轻轻为她拭去泪珠，她的泪像落在了他心上一般，让他也有些难受。
　　已暮忽然笑出声，其实最蠢的人是自己呀！她心心念念的人其实从来就不曾在乎过她，她不过是他养了十六年的棋子而已。他说的要保护她一辈子都是假的，真的到这个时候，她的身边却是另一个人。
　　不过还好，她还有百里安，她还有夫君可以依靠，尽管也是棋子，但好歹，他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可是心为什么这么难受，像被人活生生挖开一样疼？
　　她终于大哭出声：“百里安，你也恨我吧？是他灭了百里家。我知道，他满手血腥，无数人都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所以你也恨我吧？怎么可能不恨？”她的声音绝望到让人心疼
　　百里安皱眉，强势地抬起她的脸。她看见他琥珀色瞳仁中的自己，满脸泪痕，狼狈不堪，他却毫无一丝嫌弃之意。
　　他对她一字一顿说：“你是你，他是他。在我眼中，你只是我的妻。”
　　话音未落，已暮忽然吻上他的唇。她吻得生涩而用力，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直到尝到了血腥味道，她才自他唇上移开，轻轻地缩进他怀里，颤抖着双手解开了他腰间环扣，将唇移至他耳畔轻语：“百里安，我想要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