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林客

2、第 2 章

　　那是一年中，秋风扑面而来的时候，徐光源和自己的同胞兄弟徐光辉升上了沧柏高中的第二年。

　　徐光源小时候的稚嫩和老实的形象终于如他所愿留在了原地，不再随着他跳脱的心，欺骗得了别人。

　　此时，骨骼穿过时间潮海，水珠无声的滑落过肌理。他擦着身体上的水，头发湿漉的趴在脸上，贴着他菱角分明的轮廓，眯着锃亮的眼睛，抬手接住弟弟丢过来的校服。

　　“大早上就看你在这嘚瑟”徐光辉嫌弃的说，回头不看他光着的上身，坐在餐桌的椅子上，先把牛奶给喝了。

　　徐光源还泛着水光的桃花眼，视线一直抓在徐光辉身上，看他假装嫌弃的可爱模样，默不作声把衣服穿上，坐在他身边。

　　挑了一个自己觉煎得最漂亮的鸡蛋放到他碗里。

　　徐光辉看了一眼碗里的鸡蛋，缓和了表情，喜滋滋的吃了起来。

　　徐光源骑着自行车后边载着他弟，快速的穿过一层层建筑，风还是温热的，偶尔一丝冰凉擦过发梢。

　　“你再骑快点，我又要迟到了”
　　徐光辉紧攥着他哥的衣服，在呼呼的风声中，停不下来似的大声催促道。

　　“放心吧，这回不能再迟到了，哥肯定给你送到”徐光源认真的瞧着马路两边，有点空隙就超过去，汗渍打湿了他的额发。

　　“送到了又怎么样，还不是最后一刻到，我总是最后一个，丢死人了”

　　“哎，没事，像你这种好学生，你们老师舍不得说”

　　“你咋知道呢，没准他们只是表面不说呢，你又不是他”

　　“我要是他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天天瞅着你，看谁敢动你”

　　“哼，谁敢动我啊。”徐光辉不屑的撇头，“只要你早上少磨蹭会儿，什么都好说了…这天天是有谁瞅你啊，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唉，是，都怪我”徐光源笑着认错。

　　“哎呀，我生气了，你中午别来找我吃饭了”

　　“那…奶绿也不要了？”

　　“不要”

　　“马卡龙呢”

　　“不要…”

　　“杨枝甘露也不要了呗”

　　“……”徐光辉抿了抿嘴，抬起眼睛看了他哥背影一眼，上手给了他一下。“骑你的车吧”

　　“哎，别掐”徐光源的疼的脸都扭曲了，说话都抖了。

　　徐光源把车停在教学楼门口，还没把车停稳，徐光辉先一步从后边跳了下来，就向教学楼跑。

　　“慢点慢点”徐光源回头冲他喊，怕他摔了。停好车，抓着他俩的书包，追在他后边。

　　在上课铃响的最后，徐光源终于把他弟送进了教室，门刚关上，他就气喘呼呼的靠在后边的墙上，从门框的玻璃上看徐光辉安然的坐回位置。

　　他真怕徐光辉被他们班主任说，说不怕也是为了安慰他弟。

　　看他没事了，才转身走，在楼梯的窗户那，看见他那车果然不见了。

　　操

　　徐光源扒拉下头发。无奈的叹了一道气。

　　徐光源这个人打眼一看就是平时看一眼就得让人惦记半天那种挺拽的帅哥，走路像是留下什么后遗症没好利索似的慢悠悠的，近视的还以为是以前裹小脚的小姑娘，轻移莲步的徐徐向你走来。完全没有刚才跟在他弟身后的那股冲劲。

　　“来啦”
　　看门大爷现在传达室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饭，嘴里还嚼着饭呢，看他回来，拿着筷子冲他招手。

　　“大爷，咱俩这是要签订长期合作关系啊，每天都要慰问一下。”

　　“哈哈，你小子就会耍嘴皮子”

　　“哎呦我的大爷，你就不能放我一马，不，放我的车一马，我肯定感恩戴德，多孝敬您。”

　　“这可不行，我也是混饭吃的人，这你们主任天天拿那个什么守则在我眼前晃悠，哪天放你一马了，大爷就进去了，大爷这饭就没啦”说着颠颠手里的饭给他看。

　　“哎呦，我可不看”徐光源看见自己的车像往常一样锁在门卫旁边的歪脖子树上，走过去，自己开了锁。拍拍车座，叹了口气道“这位置为你量身定制”

　　推着车出来，跨上去，回头对大爷说“大爷，我这一暑假没见您，这一见还怪感慨的”

　　“感慨啥？”大爷懵了

　　“大爷您还是原来的大爷，还是一点没帅，还是一样光棍”然后一登车骑走了。

　　“这小兔崽子，你站住，你别让我逮着你和你的车啊，再也不还你了”大爷在后边小追两步，但是越来越远，这小子跑的太快了。

　　徐光源摆了摆手，潇洒的吹了声口哨，到楼后边的停车场锁了车，才高兴的回教室。

　　第一节课不是他们班主任老梅的数学课，徐光源扒着后玻璃，看着他们年轻的英语老师在前边巴巴，一点进去的兴趣都没有，转身靠在窗沿上，看着外边的体育生一圈圈的跑步，感觉自己变得更兴奋了。

　　以前吹风扬土的操场已经被红绿塑胶裹了一层，然后上边有几个黑色的身影无时的奔跑，感觉还挺有意思的，慢慢的也有点蠢蠢欲动。

　　他就这样像蓄谋的变态一样，既冲动又懒得动，神经兮兮的就盯他们看。

　　最后还是被下课铃吓醒的。豪迈奔腾的超分贝音乐在他耳边响起，像突然后边有人拍他一样似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混账玩意。

　　走进教室，把书包放下，坐下来喝了两口水，郭敬攀就过来了，这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现在也这么倒霉的分了一个班。从认识他那刻起，除了小时候裤子总是反着穿这个梗到现在都也没什么别的印象。

　　“干嘛”徐光源看了他一眼

　　“我能干嘛啊，就跟你待一会，你一会儿不是出去？”反正不会在这上课就对了。

　　“我和你有啥好呆的，以前天天在一起，这么多年还没呆够啊”

　　“渍，我发现你这人咋越来越绝情了，小时候好歹有张脸”伸手勾起他的下巴。

　　“滚”他偏头，“下节课抽烟，你去吗？”

　　从书包里拿出烟盒揣进裤兜里。

　　“这大早上的，你这什么烟瘾啊，不会是在家憋的吧”郭敬攀一脸揶揄的看着他。

　　“怎么这么多话，到底去不去”

　　“不去”

　　“那混蛋”说完起身出去了。

　　走廊还都是打闹的人。乱糟糟的这时候还是觉得厕所安静点，除了水声很少有人太大声说话。

　　所以大声说话的人，真的很突兀。

　　他穿过几个认识的人，打了招呼，靠在最里边的窗沿上。他一度把窗沿当做他的本命靠山，遇到个沿就腿软，想靠在上边。

　　抽出一根烟，点起来。

　　真的挺吵的。

　　他皱眉瞥着，他前边两个人对一个厕所门又敲又踢的，没完没了。

　　“出来，你躲什么，我俩能把你咋的”一个男人甲头上顶着油头，不停地用脚踹门。

　　“平时不是挺傲的嘛，怎么怕啦？”男人乙锤门，头发也没好到哪去

　　徐光源嫌弃的“咦”了下。

　　“下次还敢不敢装了。给我抄个作业有他妈这么难”

　　“他妈求着都不给，蹬鼻子上脸是吧，你再上一个给我看看”

　　“小耗子啊，你要在里边安家啊是怎么的，快给爷开门”

　　要不是里边刚才可能因为吓着了出了声，他差点以为，这俩在这自编自演什么剧呢。

　　“你不出来是吧”乙点点头，往后退，打算来个狠的，把门踹开，甲看他这是蓄力呢，就往旁边躲。

　　可还没踹呢，就跑偏了，一个趔趄就坐地上了，甲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乙已经坐在地上了。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目瞪口呆的傻站着。

　　还是乙先反应过来，抬头凶狠的看着用脚拌住他的人，个子挺高，他头都抬酸了才看见人，也没看清什么样，就有缥缈的烟不时被吐出来。

　　他站起来，语气很冲“小子，找事吗”

　　徐光源看见他摔了，也愣了，他一直没动过，倒是他自己冲着他来，白色的鞋还被踩了个鞋印。

　　他抬头，一半脸埋在阴影里，眼角微微眯着，神情冷漠，看着还挺瘆人的。

　　乙往后退了两步，觉得自己是离得太近了，才被这气势镇压。

　　“你瞎啊，没看见我刚才摔了吗”

　　徐光源看他一眼，嗤笑一声，顺手把烟扔了，拽住他的衣领，上去就是一拳。

　　这就打上了，反正最后这两个人回班的时候，班主任都搞不清他俩谁是谁，只看见他们双眼藏含泪水。

　　徐光源一点也没伤着，除了鞋上的脚印让他耿耿于怀。

　　忧伤的又从兜里拿出一只烟点上了。

　　厕所门“咔哒”一声，从里边打开了，里边的人，以为危险已经过去，想看看自己的恩人，没想到，和他对视的人，居然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