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林客

1、第 1 章

　　徐光源这个人，说起来有点二又有点痞，特混。流动的眼波中总是淡漠的光，仿若人间二月天里那不食烟火的石头。

　　小时常拿着棍棒从街头冲到街尾，气势凶凶，不讲理似的胡乱打压别人身上，不管对方的哭喊，狠厉的样子让他身后追随的小尾巴越来越多，从此成为街头一个小霸王。

　　四季无休的在街头巷尾晃荡，偏偏迈着规矩不乱的步伐，低垂的眼眸不常抬起，从他前方看过来，若是没有他手里的家伙和后面成群的乱乱吵吵的尾巴，那一定以为这是哪家内向可爱的孩子。

　　邻街的店铺都认识这帮像小□□的孩子，尤其带头那几个像演着痞痞样子的古惑仔，只有那个总是垂着头的孩子例外，呆呆的坐在那里，安静的不知道独自在想着想着什么。

　　超市的张阿姨从第一眼见到他们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她心生怜悯，以为他是被这帮不学无术的孩子欺负了，不时就看他两眼，想帮这孩子一把，卖给他东西的时候也多给些。

　　无意间，她和这个孩子对上了视线，她当即以笑面对，想让他安心，徐光源当然明白她在想什么，以前也曾有很多想帮他一把的人，带着怜悯和善意的光芒靠近他。

　　他像往常一样和她对视，秀气的脸上孕育着两团红润，尤其一双充满朝气的眼睛或是他常年低眉顺眼的样子，让张阿姨这双比女孩子还动人的眼睛时，眼底的喜爱之情变得更浓了。

　　徐光源回以微笑，笑眯眯的漏出两颗小虎牙，觉得真是太可爱了。

　　直到自家孩子回来时见他一副惊吓的表情，才明白前几日那些青紫的伤都是拜他所赐，当时气愤的把这群小子哄了出去。

　　把他记在眼里的人都觉得这孩子以后不是坏人也会成为混子之辈。

　　直到忽然至的蝉虫声响起的时候，徐光源穿着一身利索的警服笔直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才恍然第一眼那老实到让人错觉有自闭症的孩子，原来并没有看走眼。

　　几年后这帮人聚会的时候，还有人揶揄那时不可一世的徐光源有一天突然变了性子，从此从好孩子这条路上一走到底。

　　但是此刻他却又想拿起武器，揭竿而起。

　　风光无限的徐大侠此时坐在审讯室里。

　　对面的人和他都坐在椅子上，不过质地差的有点远了，看他那柔软的凹陷，和自己大概只有一个纸壳组装的椅子，他心里很不爽。

　　那个年轻警察，二十几岁的样子，稚嫩的脸上伪装着严肃的神情，眼神中的正义闪瞎人的眼，徐光源也是拖他的福气再一次坐进警局里。

　　小警察开口，声音有点喑哑“你叫什么名字”

　　徐光源左手支着脸，无骨似的，整个身子都靠在面前的桌子上，听他说话，无奈的说“我真是来面试的”

　　“你大早起站在警局外的树后边，鬼鬼祟祟的，你说你是来面试的？”

　　徐光源心想，你可听进去我的话了。

　　“对”

　　“所以…我这是误会你了？”

　　“嗯”徐光源真挚的点头。

　　“放…不，闭嘴”拍了下桌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明察秋毫破案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混呢”

　　就在这一片儿混啊，你这么明察秋毫怎么会不知道我。

　　徐光源张了张嘴，徒劳的觉得他说出来应该也没什么用。

　　“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不要搞事情”

　　“徐光源”

　　“多大了？我看你少说也有个二十五六了吧，老惯犯啊”他抬起眼皮看了徐光源一眼，一副我已经看穿你的表情。

　　屁!你看穿个屁!

　　“二十二”徐光源不想管他的话，自顾自的就告诉他事实。

　　“咳，真的？”眼睛上下的打量他，徐光源心想，要不要给你递个老花镜啊，我看你这眼神跟我们小区总给别人介绍对象的奶奶不相上下。

　　哪天要是比上一局，我第一出资。

　　小警官看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皱眉道“注意你的态度。”

　　“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换个说法你有什么企图？”小警官神秘的抬起自己的脸，一寸一寸的，把自己的脸完全露出来为止，食指中指夹着一块五毛钱的圆珠笔，眯着眼，支着自己。徐光源还看见笔头还有油渍似的东西醐在一起，他怀疑自己来这里实习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儿。

　　“警官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徐光源眼睛的注意力盯在那个笔尖上，脑袋里想着吧啦吧啦的事，反应回来的时候，感觉自己都有点对眼了。

　　小警官楞了一下，身子靠了回去，到头“我最近倒是真的看了一部关于犯罪的片子，演的还挺好的，主要是真的很真实啊”

　　徐光源看他絮絮叨叨的，也跟着点头。

　　“唉，说起来，你到底是干嘛的啊，才这么大点年纪就不学好”

　　我什么时候不学好了…

　　“今年刚毕业，然后…”

　　“来实习对吧”

　　徐光源看他一眼，还是点头“对，没错”

　　“看来我刚才说的那些你都没听进去啊”

　　我说的话你也没听进去啊。

　　“那你觉得我像干嘛的”

　　小警官看着他沉吟 “专拐妇女儿童，还是小姑娘那种的…”

　　徐光源笑着摸摸自己的脸“在你眼里，原来我这么有魅力。”一脸痴呆状。

　　“…”

　　“其实我这次来，是想直接找个人的，所以你怎样才肯放了我”

　　小警官又打量了他一边“你要见谁，说出来给我听听。”

　　“嗯…”徐光源想了想，他一开始想说赵叔但是后来看这小警官的尿性，还是叫方哥吧“方余”

　　小警官一愣，就看着他发起呆来，斟酌到底要不要帮他叫，万一要是认识呢，这就真的误会了，虽然他内心是有点松动，万一要是骗他，他也逃不出去。

　　“那你等着吧，我去给你叫，你最好别搞小动作”

　　艾玛，徐光源觉得这真是莫大的恩赐“谢谢您嘞”

　　然后目送他出去，才终于松了口气，安静的趴了一会，想起今天的事，在想一会方余过来的时候，那小警官的表情，没忍住笑意，哈哈哈的大笑出来，审讯室面积不大，回音响亮，一直停不下来，像个恶作剧的孩子。

　　等方余进来见着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平常，了然似的，冲徐光源打招呼“来啦”

　　“方哥”

　　“我们小毛同志的待客方式怎么样”方余忍着笑意道“是不是特别热情”

　　“我现在才觉得，做这职业的还是冷淡点好”

　　“哈哈哈，先让你俩火热火热也没什么不好，这不是都挺开心”然后回头问身后一脸吃屎样的毛沭“对吧，小毛”

　　毛沭打哈哈“对呀对呀，队长说的都对。”

　　然后走到徐光源那，把手铐给他开了，徐光源揉着手腕，一脸笑眯眯“原来你叫毛沭啊”怎么不叫毛梳啊你。

　　“哈哈哈，同志你好”毛沭尴尬的笑

　　“你好，以后没准就是同事了，还请毛哥多多照应”

　　“唉，好”你想我怎么照应，我就怎么照应。

　　方余进局长办公室的时候，赵局长正和一位检院的一个朋友喝茶，茶是上好的云南普洱，氤氲雾气从一对精致的茶杯中升起，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脸上都带着些许笑意，仿若正聊到开心处。

　　赵局长回头，见是自己的老部下，笑问“怎么了？”

　　方余将门打开，露出身后的人“局长，小源来了”

　　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他，徐光源整个人埋在光里，脸部轮廓模糊不清。

　　魏麟手上还端着茶，为自己的感觉惊悸到不安，不知是无措还是紧张，让他刚被茶水烫过的舌尖被紧抿的唇用力到酥麻，同时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快到虚脱。

　　希望是他，只想是他。

　　直到徐光源真正走进屋子，暴露在他面前，一切才平静下来，像一颗安心药。仿佛回到四年前，被呼啸而过的光重新照亮了他的全部。

　　魏麟直勾勾的盯着他，身体上的冷汗慢慢蒸发，冰冷的手心逐渐感受到滚烫的茶杯，他回过神来，愣愣的放下茶杯，喉结不自主的上下滑动，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他想说什么呢，千言万语最后都组成了一句问候。

　　他站起身，听见自己说。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