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骸蛊》霜昼白夜

2、二

　　许是考虑到姐妹两一路上饥饱不定，央南侯府下人送来的都是些清淡小菜，唯有一道老鸭汤还味道重些。封白钰已经近一月没有吃过这样的饭食了，虽然比不过昔日玄赤宫城中的精细美味，也足以令她放下一切公主的架子，简直要往肚子里塞。封白夜难得没有斥责她失态，只是先盛了一碗汤给她，道：“慢些吃，当心坏了肚子。”
　　这处院落叫做品幽居，主管是个姓曲的中年妇人，人们多唤她一声曲姑姑。曲姑姑侍立在一旁，暗道这两位公主可着实有些不一样。晏安大公主即使落难至此也是一副王室矜持模样，虽然没了布菜的侍人，但那使着银箸的玉手依然是不紧不慢，每次只是轻轻夹起一点点食物，刚好放入微张的檀口中罢了。而晋安小公主虽然不至狼吞虎咽，也还是大有一番非得吃个痛快的架势，一口挨着一口，尽捡些耐饿的。
　　到底是年纪小了些。曲姑姑心道。她正想着，冷不防对上一双刀子一样的眼睛，心头一颤。眼睛的主人正是晏安大公主封白夜。她忙垂眼不敢再往过瞧。封白夜收回视线，小口喝完碗中的汤，问一旁的封白钰道：“饱了么？”封白钰放下银箸点点头：“饱了。”旁边的侍女涌上来收拾碗筷，曲姑姑问道：“两位殿下可要沐浴？”封白夜一眼扫过去，道：“劳烦姑姑了。”
　　洗澡是分开的，封白夜告诫的看了封白钰一眼，随侍女去了浴室。木桶里漂着央南特有的香花，昔日封白夜曾在央南贡品里见过，但是那时这样的东西最后都会归最受宠的姲夫人，公主是绝享受不到的。想到这儿，封白夜不屑的翘翘嘴角，现在活着的，还是她这个最不受王眷的大公主。
　　热水漫过身躯，浸染每一寸略有粗糙的肌肤，蒸腾的水汽里混着花香，饶是不喜形于色如封白夜也要忍不住轻轻喟叹出声。侍女小心细致揉拭着公主殿下的玉体，慢慢的洗净她的每一缕头发。因着天华才亡，又为她穿上一件白色的留仙裙，挽起坠马髻。原本一身凛冽的王女在白裙的映衬下少了些戾气，更多了许些贵气。已是养尊处优的公主应有的风仪。
　　曲姑姑道：“殿下，侯爷正在等您。”封白夜轻轻拂袖，道：“是该去谢谢侯爷，姑姑带路吧。”外面，一身粉色襦裙的封白钰一见封白夜边便小跑过去，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一双乱转的眼睛才安分下来。
　　品幽局虽然幽静，但是距离央南侯顾戎的处所并不远，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顾戎这时候倒是显得诚意十足，甚至迎了出来，一脸的关切，封白夜此时也收敛了高傲，露出些脆弱。
　　“两位殿下一路受苦了。”
　　“玄赤城破，先王与王兄王妹无一人存活，我们死里逃生，这些苦算得什么呢。”
　　封白夜话说完时顾戎便已是一脸沉痛：“逆臣横行，只恨我央南路远，没能及时勤王啊。”
　　封白夜微微叹气，道“侯爷有此心就足以慰先王圣灵了，我与晋安奔亡一月，如今来到央南就是希望侯爷能我们一臂之力，讨伐李贼，兴复天华。”
　　顾戎没想到封白夜的话会说的如此直接，他抬眼看去，只见到她眼底不加掩饰的恨与——野心。
　　“复国事大，需从长计议。现在两位殿下还是好好歇息才是，央南地僻，但也还算有几分水土，两位殿下若不弃就好好修养些时日，侯府虽比不得王宫，本侯也会竭力让殿下满足。”
　　封白夜也没指望这老狐狸能干干脆脆答应自己，毕竟天华大势已颓，朱烨正盛，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选哪一边。
　　“我们姐妹一时也无处可去，只好叨扰侯爷了。”
　　“殿下言重。”